第1章

回村的路上，赵小楼在长途汽车上睡了一路。
不是困，是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这三个月的学习，像把灵魂从里到外掏空、又塞进些别的东西。他闭着眼，能感觉到脸上那些符文在皮肤下微微发烫，像活的虫在蠕动。耳边总有隐约的胡琴声，是《幽冥十八拍》的调子，时断时续，怎么也甩不掉。
车到县城是下午。赵小楼在汽车站外的小面馆吃了碗烩面，热汤下肚，身上才有了点暖意。面馆老板认识他——以前在工地时，他常来这儿吃午饭。老板给他多加了一勺肉，问：“回村？”
“嗯。”
“听说你爷那戏台，今年还唱？”老板压低声音，“有人传，说七月十五那晚，看见戏台上有绿光，还有人影晃。真的假的？”
赵小楼筷子停了停：“不知道。我一直在外头。”
老板讪讪地笑了笑，没再问，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赵小楼慢慢吃完面，付了钱，走出面馆。县城的太阳很毒，晒得柏油路面发软，空气里有股沥青融化的味道。他站在路边等去村里的班车，看着街上熙攘的人群——骑电动车送外卖的小哥，牵着孩子买冰棍的女人，蹲在树荫下打牌的老头——一切都正常得让人恍惚。
好像那三个月在省城学的那些诡异的东西，那些夜里招来的鬼魂，那些凄厉的琴声，都是一场大梦。
但脸上符文的刺痛提醒他，不是梦。
班车来了，是辆破旧的中巴，车身上糊满了泥点。赵小楼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车里人不多，除了他，只有个抱孩子的妇女，和两个进城卖完菜回来的老汉。车开动，摇摇晃晃驶出县城，驶上通往乡下的柏油路。
窗外的景色渐渐熟悉。杨树，槐树，玉米地，远处起伏的丘陵。路越来越窄，房子越来越矮，最后变成熟悉的夯土房。车里的人陆续下了，到赵家庄时，只剩他一个人。
“到了。”司机喊了一声。
赵小楼提着包下车。车开走了，扬起一片尘土。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这个他出生长大的村子。
和三个月前没什么两样。一样的土路，一样的房屋，一样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懒洋洋的。但赵小楼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是气氛。空气里有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