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式写字台，上面摞着几摞技术文件。墙上挂着三张专利证书，玻璃框擦得干干净净——这是他唯一的洁癖。
他拉开右手第二个抽屉。
里面躺着一份文件。
《专利实施许可合同》。
甲方：裴瑜。
乙方：瑜城精密制造有限公司。
正文八页，条款清晰，授权范围、使用年限、违约责任，一项不落。
最后一页。
甲方签字栏：空白。
乙方签字栏：空白。
合同编号旁边有一行小字——"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
裴瑜盯着那片空白看了一会儿。
公司成立之初，这份合同其实准备好了。沈若竹催过两次，裴瑜说"不急，等专利审批全部下来再签"。后来专利批了，他又说"等新厂区建好一起签"。
一拖三年。
沈若竹不催了。
不是因为信任。
是因为她忘了。
她忙着应酬、拉资源、开拓市场，忙着学M*A课程、混商会圈子。在她的认知里，公司的核心竞争力是人脉和渠道——技术？技术不就是该有的吗？
就像她觉得裴瑜应该永远在车间里待着一样。
技术是理所当然的，人是理所当然的，安全感是理所当然的。
裴瑜合上抽屉。
合同原封不动。
他走出书房，路过厨房门口。水声还在响。沈若竹背对着他，站在水池前刷盘子。
真丝睡衣的后背绷着一条线。挺直的。
她的背脊永远挺得很直。从出租屋的时候就是这样——哪怕兜里只有三十块钱，她走出去也像踩着红毯。
裴瑜曾经觉得这是骨气。
现在他不确定了。
"我去车间看看。"他说。
"嗯。"
"中午不回来吃。"
"随便你。"
裴瑜换了双布鞋出门。
他开车去了老厂区。
老厂区在城西，六千平米的铁皮厂房，屋顶生了锈，夏天像蒸笼冬天像冰窖。公司百分之七十的产能还在这里——新厂区的生产线没有完全调试到位。
他一进车间大门，老何就迎上来了。
"裴哥，昨晚我一夜没睡。"
"何必。"
"我怎么何必？！"老何的嗓门一下子起来了，"三百多人面前，她——"
"嘘。"裴瑜按了按他的肩膀，"小声点，车间还有人呢。"
老何压低了声音，但脸上的肌肉还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