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辈子，考研路上扶了个老人。
被讹八十万。
六年工地，累死在钢筋堆里。
再睁眼，回到了考研那天。
那个老人又倒了。
伸着手冲我喊救命。
我看了他一眼，把手**兜里，绕道走了。
这辈子——那个好人已经死了。
1
钢筋脱手的那一瞬间，裴殊听见了自己脊椎发出的声音。
不是疼。
是闷响。
从腰间往上走，一节一节,像有人拿锤头在敲他的骨头。
七月。正午。工地地表温度五十二度。
裴殊趴在滚烫的水泥板上，眼前的世界在晃。灰尘混着汗水糊了一层在眼皮上，他使劲眨了两下，只看见自己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和指甲缝里永远洗不掉的水泥灰。
"裴殊！裴殊你咋了！"
工头的嗓门从很远的地方钻过来，闷闷的，跟隔了一堵墙似的。
他想应一声。嘴巴张了张，嗓子眼儿冒出铁锈味。胸口一阵发闷，呼吸越来越浅，肺叶像被人攥住，一点一点往外拧水分。
二十七岁。
六年。
还差十四万三千七百块。
**卖了老家的房子，凑了二十三万。他自己在工地上拧了六年钢筋、搬了六年水泥、焊了六年钢管，一分一毛地攒，一千两千地还。
还给谁？
还给那个在路口摔倒的老人。
还给那场他这辈子都说不清的"肇事逃逸"。
裴殊的眼前开始黑。不是慢慢暗下去，是直接像屏幕关了一样，一块一块地灭。
他想起了很多东西。
想起六年前那个秋天早晨，十二月份的空气冷得割脸。他穿着沈烈借他的羽绒服，背包里装着准考证和两支备用笔，走在去考场的路上。
转过第二个路口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穿灰布衫的老人倒在花坛边上。
左手撑着地，右手朝前伸，嘴里喊着——
"小伙子……救救我……我腿断了……"
他停了下来。
他弯了腰。
他把那个人扶了起来。
然后。
他的整个人生，就塌了。
老人坐上了地面就不起来了，扯着嗓子哭天喊地。他儿子赵耀祖半小时内带着三个"目击证人"赶到现场，一口咬定裴殊骑电动车从后面撞的人。
没有监控。那个路口的摄像头正好坏了三天。
没有证人——他那天出门太早，路上几乎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