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谁在说谎------------------------------------------，雨点被照得一颗颗发白，像乱飞的碎玻璃。“回答我。”许照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像是被灯晃得不耐烦，抬手挡了一下：“我也想问你，许警官，码头封控不去抓车，跑江边来抓我？少废话。”许照盯着他，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前面的人说看到你从茶楼下来后直接往这里走。你是提前知道江边有东西，还是本来就在等人？”，像一头已经醒透的兽，随时准备扑进黑水里。，林弦和阿拓现在一定正在船上看着。，都会被记下来。“我在等货。”顾临川说。：“什么货？木料。”顾临川面不改色，“我下面的人跟南岸谈了批湿仓木方，今晚本来该在江边交接。**一封路，我的人全散了，我来确认损失，不行？”：“你真把我当傻子。那要看你想听真话还是想要口供。”。许照旁边那名年轻警员当场抬手摸向后腰，神情已经绷紧。许照却抬手拦了一下，眼睛仍死死盯着顾临川。“你知道今晚这批车是什么吗？不知道。”
“不知道你会跑得比谁都快？”
顾临川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很薄，几乎碰到眼底就碎了。
“许照，你办案靠猜？”
许照脸色难看下来。
他最烦别人拿他年轻、冲动说事，而顾临川显然知道往哪儿捅最疼。
“我靠的是直觉。”许照说，“而我的直觉告诉我，今晚最大的鱼不是车，也不是货，是你。”
江风一下卷得更猛。
顾临川衣角被风掀起，露出腰侧一截冷硬轮廓。许照眼尖，手电下意识往下一压，脸色立刻变了：“你带枪？”
下一秒，两边同时拔枪。
黑洞洞的枪口在雨里对上，距离近得几乎能闻见彼此身上的潮气。
年轻警员喉结滚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个做物流生意的商人，会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掏枪掏得比**还稳。
顾临川的枪口没晃，声音也没晃：“边境做生意，带枪不稀奇。许警官，你要是想在没有**令、没有抓捕令的情况下当场击毙我，最好想清楚报告怎么写。”
许照没说话。
他握枪的手背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知道顾临川说得对。这里不是正面交火现场，码头主战场也不在这边。他如果现在硬把人按下，一旦后续查不出硬证据，程序上会很麻烦。
更麻烦的是，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其实也没有十足把握。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不对。
从第一次见到顾临川起，他就觉得这个人不对。
太平静，太会看人，太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像一面看似干净的镜子，你凑近时只能看见自己，永远看不见镜子后面藏着什么。
快艇轰鸣声突然往前一窜。
船开了。
许照眼角肌肉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偏头看向江面。也就是这极短的一瞬，顾临川抬手一甩，枪没响，手电却被精准打飞，砸进石阶下的积水里，当场熄灭。
四周一下暗了大半。
“操！”年轻警员扑过去想捡。
顾临川已经借着黑暗逼近半步，枪口稳稳顶住许照胸口，近得能感觉到布料下的呼吸起伏。
“别追了。”他声音很低，像直接贴着许照耳骨磨过去，“再往前，你今晚不一定能活着回去。”
许照呼吸一滞，眼神瞬间狠下来：“你在威胁**？”
“我在救你。”
顾临川说这句话时，眼里没有半点玩笑。那种冷静反而让人更难分辨真假。
许照几乎想立刻扣扳机。
可他也在这一瞬间意识到，石阶上方、护栏后、甚至江边那片废弃集装箱阴影里，很可能早就有人瞄着这里。顾临川敢站出来，不是因为他疯了，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背后有人。
“顾临川。”许照声音发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雨砸在两人之间，密得像无数根透明的线。
顾临川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忽然撤枪后退。
“一个做生意的。”他说。
“你自己信吗？”
顾临川没答，只侧身看了眼已经滑入江心的快艇。船尾劈开一条狭长白浪，很快就被黑水吞没，只剩发动机尾音还悬在雾里。
这意味着，今晚至少有一半已经保住了。
另一半，要回去编。
石阶上方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数道手电光从不同方向照下来，有**喊：“许队！你们在下面吗？”
支援到了。
顾临川把枪收回衣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你的人来了。还抓吗？”
许照死盯着他，像是想从他皮肉底下硬生生挖出答案。
“滚。”
顾临川笑了一下，转身往另一侧坡道走。
“顾临川！”许照在后面忽然叫住他。
他没回头。
许照问：“刚才那**上，是什么人？”
顾临川停了两秒，淡淡丢下一句：“你追不上的人。”
他身影很快消失在坡道尽头。
许照站在原地，浑身都被雨淋透，枪却一直没放下。年轻警员捡回报废的手电，喘着气跑上来：“许队，前面控制住两辆车，还有一辆冲进老城区了。周队那边让我们立刻回去。”
“知道了。”
“那这边……”
许照看着顾临川离开的方向，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盯住他。”
“啊？”
“从今天开始，顾临川见过谁、去哪儿、碰过什么，全给我盯死。”
年轻警员愣了愣：“可他不是……生意人吗？”
许照冷冷看了他一眼：“能在枪口顶到胸前还面不改色的人，不会只是生意人。”
与此同时，顾临川已经从后坡绕回了旧城区。
他没立刻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先进了一家二十四小时亮灯的便利店。门口风铃响的时候，收银台后的老**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只把热毛巾和廉价打火机推过来。
“又下大雨啊。”老**说。
“嗯。”
顾临川接过毛巾，擦了擦手，借着玻璃门的反光确认身后没人跟进来，才拿起柜台边那部公用电话，投了两个硬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那头没说话。
顾临川也没报身份，只平静地说：“江线保住了，街口是弃子。”
对面静了片刻，传来周劲松低哑冰冷的声音：“你知不知道今晚我们折进去两个人？”
顾临川闭了闭眼。
他知道。
从枪响真正开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一定会死人。只是他不能知道得太早，也不能表现得太像在乎。
“知道了。”他说。
“知道？”周劲松像是压着火，“你一句别封，我怎么替你写这份报告？你又怎么解释你会先到江边？”
玻璃门外，一辆出租车驶过，灯光从顾临川脸上扫过去，照得他眼下那道疲惫极深。
“随你写。”他说，“写我情报失误，写我自作主张，写我有问题，都行。”
周劲松那边沉默下来。
这不是顶撞。
这是顾临川在主动递刀。
只有让警方先怀疑他，组织那边今晚的表现才会更像真。
良久，周劲松问：“还有别的信息吗？”
顾临川望着玻璃上的雨痕，声音更低了些：“有。”
“说。”
“林弦，今晚在船上。”
电话那头呼吸一顿。
顾临川继续道：“坤沙岩开始让她碰深水了。要么他准备交权，要么他觉得自己身边已经不安全了。”
周劲松问：“你更倾向哪个？”
顾临川想起林弦在船舱里看着他的眼神，冷静、锋利，像是已经从他每一句话里剥下了半层皮。
“后者。”他说。
“还有，”他停了停，“许照盯上我了。”
“那是他该做的。”
“我知道。”
“镜，”周劲松在电话那头第一次叫了他的代号，声音极沉，“从现在开始，你和我都得准备最坏的结果。”
顾临川握着听筒，指节因为太用力而泛白。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周劲松说：“两边都不再信你。”
便利店的白炽灯在头顶嗡嗡作响。顾临川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那张脸陌生得很。
片刻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周队，”他说，“你弄错了。”
“什么？”
“不是准备。”
他把热毛巾慢慢搭回柜台上，望着自己在玻璃上的影子，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
“是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