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退休阿姨打工记  |  作者:拾荒二月  |  更新:2026-05-08
走进农家小炒------------------------------------------,陈颖把饭桌上的碗筷收走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苏州本地的。,接了。“喂,是陈阿姨吗?”,说话挺客气。“是我。我是农家小炒的店长,昨天服务员跟我说了。你今天方便过来一趟吗?咱见个面,聊聊。”,说道:“方便,啥时候?十一点吧,不耽误你吃午饭。来了直接找我,我姓周。行。”,陈颖把围裙叠了两折,放在餐桌边上。,她没顾上,直接进了卧室换衣服。,翻了翻,找出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一条黑色的裤子,都是以前在单位上班时候穿的,好几年了,压得有点皱。,又用手抻了抻。,看见她翻衣柜,问道:“要出门?”
“嗯。”
“去哪?”
“有点事。”陈颖没细说。
丈夫没再问,换鞋上班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震得门框上的挂历抖了抖。
陈颖对着镜子照了照。
深灰色外套领子有点翘,她拿手压了压。
头发昨天刚洗过,还算顺,拿梳子梳了两下,用皮筋扎了个低马尾。
脸上没化妆,抹了点脸霜,嘴唇干了,涂了点润唇膏。
镜子里的女人看着还算利索,就是眼皮有点耷拉。
她把手机、钥匙、纸巾装进一个小布包里,布包是儿子以前买鞋送的,帆布的,灰蓝色,印着个商标。
她又检查了一遍,确认带够了钱,拉好拉链。
出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四十。
走路过去要二十分钟,到那儿十点刚过,早了一点。
她不想去太早,怕店长还没来。
就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坐了一会儿。
那几个老**今天又在那儿坐着。
安徽那个冲她招手道:“陈姐,来坐。”
陈颖走过去,在长椅边上挨着坐下。
“今天不买菜啊?”**那个问道。
“不买,家里还有。”陈颖说。
“你这身板挺直溜,”安徽老**打量了她一眼,“不像六十多的。”
陈颖笑了笑,没接话。
她坐了几分钟,看时间差不多了,站起来拍拍裤子,说“走了啊”,几个老**冲她摆了摆手。
十点四十,她到了“农家小炒”门口。
门开着,里面在拖地,湿漉漉的,一股洗洁精的味道。
一个年轻小伙子弯着腰在拖,看见陈颖站在门口,直起身来问道:“吃饭啊?还没营业呢,十一点才开始。”
“我找周店长。”陈颖说。
“哦,你就是昨天打电话那个阿姨吧?”
小伙子把拖把靠在墙上,朝里面喊了一声,“周哥,找你的!”
后厨方向走出来一个人,三十出头,穿着深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个本子。
个子不高,精瘦,脸上带着笑,看着挺和气。
“陈阿姨?”他走过来伸出手。
陈颖跟他握了一下,手有点糙,骨节分明。
“走,里边说话。”
周店长把她往后厨带。
经过前厅的时候,几张桌子摆得整整齐齐,椅子倒扣在桌上,地面刚拖过,还泛着水光。
后厨比陈颖想象的要小。
灶台靠墙,两个猛火炉,上面架着大铁锅,灶台边的墙上挂着一排铁勺、漏勺、锅铲,油亮亮的。
灶台对面是一张不锈钢案板,案板上有几个塑料筐,装着葱姜蒜和几样蔬菜。
案板旁边是两个水池,一大一小,大水池里泡着几块不知道是什么的肉,小水池边上放着洗洁精和钢丝球。
靠门的地方是个大冰柜,嗡嗡响,冰柜顶上摞着几箱饮料。
后厨里站着两个年轻小伙子,都穿着白色厨师服,戴着**。
一个稍微高点,脸圆,眼睛不大,看着年纪大一点,大概二十七八;另一个矮一点,瘦,下巴尖,看着也就二十三四。
两个人手里都在忙活,圆脸那个在切菜,尖下巴那个在剥蒜。
周店长指了指圆脸那个:“这是小张,四川的。”
又指了指尖下巴那个:“这是小刘,湖南的。以后你就跟着他俩学。”
小张抬起头看了陈颖一眼,笑着说:“阿姨好。”
四川口音,尾音有点往上翘。
小刘也跟着叫了一声“阿姨好”,声音闷一点,湖南口音,带点鼻音。
陈颖冲他们点了点头,说“麻烦你们了”。
周店长对陈颖说:“活儿不重,就是洗菜、切菜、配菜,忙的时候搭把手。上午十一点到晚上十一点,下午两点到四点休息,管两顿饭,一个月休两天,工资四千五。能干不?”
陈颖说:“能干。”
“行,那今天就先试试?”
周店长从墙上取下一件围裙递给她,深蓝色的,上面沾了几道油印子。
又拿了一顶**,白色的,布的那种,前面有个帽檐。
陈颖接过来,围裙系上,绳子在腰后打了个结,有点松,又紧了紧。
**扣在头上,把头发全部塞进去,耳朵边上漏出来几缕碎发,她别到耳后。
小张看了一眼,说道:“阿姨,挺像那么回事的。”
陈颖低头看了看自己,深灰色外套没脱,套着围裙,扎着**,看着有点不伦不类。
她把外套脱了,搭在靠墙的凳子上,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长袖T恤,袖口磨得起了毛。
周店长走了,临走时说了一句“小张你带带阿姨”。
后厨安静了两秒。
小张把手里的刀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水池边,指了指大水池里泡着的东西。
陈颖凑过去看,是几只白条鸡,还有两块猪肚,泡在水里,水面上漂着一层油花。
小张说:“阿姨,你先把鸡洗了。鸡肚子里面那些东西都要掏干净,脖子上的淋巴去掉,爪子上的指甲剪掉。洗完用清水冲两遍。”
陈颖把手伸进水池里,水有点凉,凉得她手指一缩,又伸进去了。
她抓起一只鸡,鸡皮滑溜溜的,沾了水更滑,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她把鸡按在池子边上,另一只手伸进鸡肚子里掏。
肚子里的内脏已经被掏过了,但还剩下一些碎的东西,黏糊糊的,她抠了两下,指甲缝里塞进去一些碎渣。
小张在旁边看着,说道:“里面还有肺,贴着骨头那块,得抠干净。”
他伸手示范了一下,指甲刮着鸡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陈颖照着做,手指伸进去掏,骨头硌手。
掏出来的东西扔进水池边的小桶里,桶底已经积了一层,颜色发暗,味道不太好闻。
她忍住没皱眉。
第一只鸡掏完了,放在水龙头底下冲。
水开得大,溅了一身,胸前那块T恤湿了一片。
她把水关小一点,慢慢冲,鸡皮上沾的血水顺着水流走,露出白净的皮。
第二只鸡比第一只顺当多了,掏的时候动作快了一些,但还是有地方没掏干净。
小刘在案板那边剥蒜,剥完了一头又拿起一头,剥下来的蒜皮落在脚边的垃圾桶里,发出一阵阵轻微的沙沙声。
他一边剥一边往这边瞟了一眼,没说话。
五只鸡洗完,陈颖的手指头泡得发白,指甲缝里全是碎渣,指腹皱起来,像泡久了的黄豆。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围裙上留下一道湿印子。
小张又从水池底下捞起那两个猪肚,说:“猪肚比鸡难洗,上面那层粘液得用盐搓,搓干净了再用醋洗一遍,不然有味道。”
他示范了一个,把猪肚翻过来,撒了一把盐,双手用力搓,指节发白,猪肚在他手里拧来拧去。
搓了一会儿,猪肚表面开始出水,粘液被盐带下来,黏在手上,拉出细细的丝。
他又撒了一把盐,接着搓。
搓完了用清水冲,再倒上白醋,揉了几把,最后冲干净,猪肚变得白白净净,表面光溜溜的。
轮到陈颖。
她学着撒盐,但盐撒多了,白花花的盖了厚厚一层。
搓的时候盐粒硌手,加上猪肚本身的粘液,手心手背都是黏糊糊的。
她搓了几下,手指头开始发烫,大概是盐腌的。
猪肚在她手里打滑,好几次差点飞出去,她赶紧攥紧。
搓了五六分钟,冲了水,发现还有一小块地方没搓干净,又补了一把盐,单独搓那块。
小张看了一眼,说:“行,差不多了。”
猪肚洗完,小张从一个塑料筐里端出几样东西,放在案板上。
腊猪蹄,两块,黑乎乎的,上面还沾着灰。
他说这个用钢丝球刷就行,刷干净了砍成块。
陈颖拿起钢丝球,沾了水,在腊猪蹄表面来回刷。
钢丝球刮着猪皮,发出沙沙的声音,黑色的灰被刷下来,混着水流到案板上。
她刷得用力,手臂有点酸,换了个手接着刷。
腊猪蹄的皮硬,刷了半天才刷出一块白的。
刷完一只,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嵌进去黑黑的灰,指甲盖边上被钢丝球划了几道浅浅的白印子。
小刘那边剥完了蒜,开始切辣椒。
刀落下来,辣椒被劈成两半,籽溅出来,有几颗蹦到了陈颖面前的案板上。
她捡起来扔了。
小刘切辣椒切得快,咚咚咚的,刀和案板碰撞的声音很有节奏。
切完一把,他把辣椒拢到一起,刀面一铲,倒进盆里,又拿起一把接着切。
空气里弥漫着辣椒的辛辣味,陈颖鼻子*了*,忍住没打喷嚏。
十一点半,前厅开始来客人了。
脚步声、说话声、碗碟碰撞声,隔着墙传过来,闷闷的。
周店长从前厅端了几盘菜进来,放在出菜口,喊了一声“小张,一份回锅肉,一份酸菜鱼”。
小张应了一声,灶台上的火轰地一下点着了,锅里倒油,油热了下姜蒜,刺啦一声,香味窜起来。
陈颖蹲在角落里刷腊猪蹄,刷完两块,手指头被钢丝球磨得生疼。
她看了看指尖,没破,但皮薄了,碰什么都疼。
小张那边炒完两个菜,关了火,走到水池边洗手。
他一边洗一边跟陈颖说:“阿姨,你刷完蹄子就没事了,先吃饭,下午两点才上班。”
陈颖看了看墙上的钟,十二点十分。
她把手上的水甩了甩,在围裙上擦干。
员工餐在后厨角落里吃,一个小折叠桌,三把塑料凳子。
小张炒了三个菜,回锅肉、炒青菜、一个蛋花汤。
米饭在大电饭煲里,自己盛。
小刘端着碗先坐下,扒了一口饭,夹了一块回锅肉,嚼着说:“张哥今天炒得不辣。”
小张也坐下,说道:“阿姨第一天来,怕她吃不惯辣。”
陈颖说:“我吃辣,东北的,但我爱吃辣。”
小张笑了一下,说:“那明天多放辣椒。”
筷子夹了一筷子回锅肉,搁嘴里嚼。
陈颖夹了一块回锅肉,肉片切得薄,煸得焦香,豆瓣酱的味道浓,辣味在后头,越嚼越辣,但香。
她扒了一大口饭,辣味被米饭冲淡,又夹了一块。
小刘吃得快,一碗饭三两口就扒完了,又去盛了一碗。
他一边盛饭一边说:“阿姨,你以前干过啥?”
“坐办公室的,”陈颖说,“退休了没事干,出来找点事做。”
小刘哦了一声,没再问。
小张吃完了饭,把碗往水池里一搁,点了一根烟,站在后门口抽。
后门开着,外面是个小巷子,堆着几个纸箱和空油桶。
他靠在门框上,吐出一口烟,烟雾被风吹散。
陈颖吃完饭,把碗洗了,又把灶台擦了一遍。
小刘把折叠桌收起来,塑料凳子摞在墙角。
下午两点,店里没客人了。
前厅的服务员在收拾桌子,碗碟哗啦啦地响。
后厨安静下来,小张和小刘各自找了个凳子,靠墙坐着,一人拿着手机看。
小张在看游戏直播,小刘在看短视频,声音都开得不大。
陈颖没地方坐,靠着案板站着,腿有点酸,但她没说。
站了一会儿,她蹲下来,把水池边上的菜叶子捡了捡,扔进垃圾桶。
下午三点半,小张站起来,把手机揣兜里,说:“阿姨,来,我教你杀牛蛙。”
他从冰柜旁边的角落里端出一个塑料筐,筐里趴着十几只牛蛙,挤在一起,偶尔动一下。
牛蛙的背是深绿色的,带斑点,肚子鼓鼓的,白里透黄。
个头不小,比陈颖的手掌还大。
有几只眼睛鼓出来,亮晶晶的,一动不动盯着某个方向。
陈颖看着那筐牛蛙,手没伸。
小张从案板底下抽出一把剪刀,刀刃不长,尖的,擦了两下。
他伸手进筐里,一把抓住一只牛蛙,食指和中指扣住两只后腿,无名指和小指压住前腿,牛蛙的肚子鼓起来,两条后腿蹬了几下,没蹬开。
“看好了。”
小张把牛蛙翻过来,肚子朝上,剪刀尖对准牛蛙的颈部下方,一剪子下去,刀刃没入皮肉,血冒出来,顺着牛蛙的肚子往下淌。
牛蛙的腿蹬了两下,幅度比刚才小多了,然后慢慢不动了。
小张接着剪开腹部,内脏露出来,他把内脏掏干净,皮整个剥下来,白花花的肉连着腿,还在微微颤抖。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陈颖盯着那只被剥了皮的牛蛙,腿还在抖,一下一下的,像在抽搐。
她把目光移开,看着水池里的水龙头。
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往下滴水,滴在水池里,发出很轻的声响。
小张把处理好的牛蛙放进盆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阿姨,你来。”
陈颖走到筐前,手伸进去。
牛蛙的皮冰凉,有点滑,她一抓,牛蛙蹬了一下,从她手里滑出去,掉回筐里,砸在其他牛蛙身上,筐里一阵骚动。
她又伸手,这回握紧了一些,手指扣住牛蛙的后腿,牛蛙使劲蹬,腿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很有力。
她把牛蛙从筐里提出来,牛蛙悬在半空,肚子一缩一鼓,两只前腿乱抓。
她拿剪刀的手有点抖。
剪刀尖对准牛蛙脖子下面,戳了两下,没戳进去。
牛蛙蹬得更厉害了,她按着牛蛙的手加了点力气,指关节发白。
第三下,剪刀尖刺进去了,血顺着刀刃流到她手指上,温热的。
牛蛙的腿猛地蹬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
她剪开肚子,剪刀不太好使,剪到肋骨的地方卡住了,得用劲才能剪断。
咔嚓一声,骨头断了,她吓了一跳,手一松,牛蛙掉在案板上。
内脏从剪开的缝里挤出来一点,白花花的肠子挂在外面。
她赶紧伸手去捞,又把牛蛙翻过来,把内脏掏干净。
掏的时候手指头碰到牛蛙的内脏,**腻的,温热的,她没看,闭着眼睛掏。
剥皮的时候更难。
皮和肉之间有一层薄膜,得用手指头伸进去抠,抠开了才能把皮扯下来。
她抠了几下,指甲塞进肉和皮的缝隙里,指甲盖被撑得发白。
皮扯下来的时候发出撕布一样的声音,嘶啦一下,露出底下**的肉。
牛蛙的后腿还在轻微地动,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她把处理好的牛蛙放进盆里,盆底已经积了一摊血水,粉红色的。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沾着血,指甲缝里塞着碎肉和皮屑。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擦不干净,又在水龙头底下冲。
水凉,冲在手上,血迹冲掉了,但指甲缝里还是有东西。
小张在旁边看完了全程,说了一句:“行,第二只就好多了。”
陈颖没说话,又伸手去筐里抓第二只。
这次抓得稳,牛蛙蹬了两下就捏住了。
剪刀刺进去的时候比第一次顺当,血冒出来的速度也快了。
她剪开肚子,掏内脏,剥皮,一气呵成,比第一只快了将近一半的时间。
第三只、**只、第五只,一只比一只快。
到了第六只,她剪开肚子的时候,牛蛙的腿还在蹬,她没停,继续剪。
血溅到她的袖口上,浅蓝色的T恤袖口洇开一小片暗红色,像花一样。
她看了一眼,没管。
小刘从后门走进来,看了一眼案板上的牛蛙,说:“阿姨,你杀得比我还利索。”
陈颖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嘴角动了动就收回来了。
最后一只牛蛙处理完,她把盆端到水池边,放水冲洗。
血水顺着水池的漏网流下去,留下一些碎肉末挂在网眼上,她拿手指头拨了拨,碎肉末掉进下水道,咕噜一声。
她把剪刀洗了,放在案板边上。
手在围裙上擦干,围裙上已经全是印子了,油点子、血点子、水渍,一块一块的,深蓝色的底子都看不出来了。
小张看了看墙上的钟,五点二十。
他走到灶台前,点着火,锅热了倒油,刺啦一声。
前厅开始上客了,脚步声多起来,说话声嗡嗡的,服务员喊“三号桌加一份毛肚五号桌要一箱啤酒”。
小刘在切菜,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节奏比中午快多了。
周店长走进后厨,把一沓点菜单拍在灶台上,说:“小张,来单了,两份回锅肉,一份水煮鱼,一份干煸豆角。”
小张看了看单子,锅里的油已经冒烟了,他舀了一勺豆瓣酱下去,红油溅起来,香味爆开,呛得陈颖往后退了一步。
她站在案板边上,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小刘从案板底下抽出一个塑料筐递给她,说:“阿姨,你把青菜摘了,叶子一片一片掰下来,老的不要。”
陈颖接过筐,蹲在墙角,开始摘青菜。
青菜叶子脆,一掰就断,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掰了几棵,手速不快,但每一片叶子都检查了一遍,有虫眼的扔掉,发黄的也扔掉。
小刘看了一眼,没说啥,转身切他的菜去了。
摘完一筐青菜,她又把菜心切了,码在盘子里,一盘一盘摞好。
切菜的时候手还有点僵,切得慢,但每一刀都切得匀。
小刘后来过来看了一眼,说“还行”。
晚上七点,后厨最忙的时候。
灶台上两个火同时开着,小张一个人顾两个锅,左边炒菜右边烧汤,额头上全是汗,往下淌,他抬起胳膊擦了一下,袖子湿了一片。
小刘的刀就没停过,切肉、切菜、切配料,案板上一排一排码得整整齐齐。
陈颖在两个水池之间来回走,洗菜、洗肉、洗碗碟,手就没干过。
九点半,客人少了。
小张关了一个火,靠在灶台边上喝水。
小刘把案板上的碎料扫进垃圾桶,拿抹布擦了擦案板。
陈颖蹲在水池边上,把最后一摞碗洗了,碗碟摞在架子上,码好。
十一点,闭店。
前厅的灯关了大半,服务员走了,周店长在前面对账,计算器滴滴响。
后厨只剩三个人。
小张拿起水管,接在水龙头上,开始冲地面。
水哗哗地冲,把地上的油污、菜叶、碎渣全冲到地漏那边去。
陈颖拿了把长柄刷子,蹲在地上刷。
地砖上的油渍厚,刷子刷过去,泡沫泛起来,黑灰色的。
她蹲着刷了半边厨房,膝盖发酸,换了个姿势,半蹲半跪。
小刘拿拖把跟在后面拖,把水推干。
整个厨房刷完,快十一点半了。
陈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咯噔响了一下,腰也酸,直起来费了点劲。
她把刷子靠在墙边,围裙解下来,叠了两折,放在案板边上。
**摘了,头发散下来,碎发贴在脸上,被汗黏住了。
小张关了灯,后厨暗下来,只剩门口一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水池边上。
三个人从后门出去,小巷子里黑漆漆的,路灯隔了好远才有一盏。
小张和小刘骑电动车,一前一后开走了。
尾灯在巷口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陈颖一个人走回去。
街上没什么人了,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在后面。
她走了二十分钟,上楼的时候腿沉,每上一级台阶膝盖都酸一下。
六楼,她停了两回。
开门进屋,丈夫和儿子都睡了。
客厅的灯没关,留了一盏台灯,光线调得暗暗的。
她没开大灯,摸黑换了鞋,把布包挂在门后。
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上的油光,嘴唇发干,眼睛底下有黑眼圈。
T恤袖口上那块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
她脱了衣服,站在淋浴底下,热水冲下来,浇在后背上,腰那块酸胀胀的,被热水一冲,舒服了一点。
洗完澡出来,她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几条微信,闺蜜发的:“你去了吗?咋样?”
还有一个儿子发的:“妈,冰箱里有水果,你吃。”
她没回。
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关了台灯,屋里黑了。
她躺在沙发上,没开卧室的门,怕吵醒丈夫。
天花板上的水渍还挂在那里,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水渍上,像一小片云。
她闭上眼睛。
手指尖还疼,指甲缝里好像还有东西,抠不干净。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手心朝下,感觉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和牛蛙的腿蹬在手里的感觉不一样。
那是有力的,挣扎的,一下一下的,然后慢慢没了的。
她把眼睛睁开,看了看窗帘。
窗帘没拉严实,一条缝,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细细的一条,照在地板上。
她又闭上眼睛,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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