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备不时之需，就像家里常备一个灭火器，你并不希望它派上用场，但它必须在。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用得这么利落。
台锯切割骨头的时候声音很大，我开了抽油烟机和音响，放了最大音量的摇滚乐。软组织用厨刀就够了，我有一套德国双立人的刀具，切肉如切黄油。血液比我预想的要多得多，但厨房的防水地砖很好清理，工业去污剂喷上去，血沫立刻分解成白色的泡沫，抹布一擦就干净了，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真空压缩机把分好的肉块封进袋子里，整齐地码进冷冻层。骨头用钢筋钳剪断，装进垃圾袋，分批次扔到了三个不同小区的垃圾桶里。衣服和鞋子剪碎之后用漂白水泡了一夜，第二天混在猫砂里一起丢了。
可乐全程趴在冰箱顶上看着我，金色的瞳孔在厨房的灯光下缩成一条细缝。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凌晨四点半。
我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躺在床上，盖上被子，闭上眼。
睡着了。
没有噩梦。
没有失眠。
没有心虚。
那是我离婚之后睡得最沉的一觉。
2
第二天醒来，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
可乐蜷在我的枕头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翻了个身，闻到枕头上残留的洗衣液的香味，觉得世界明亮又干净，空气里有一种雨后初晴的清冽感。
冰箱在厨房里安静地运转着。
那一刻我明白了。
我的人生被分成了两半——**许昭宁之前，和**许昭宁之后。
前半段是灰白色的，我活得像一个被预设好程序的机器，工作、恋爱、结婚、原谅、忍耐、沉默，日复一日地消耗自己，像一个不断漏气却怎么都炸不了的气球。
后半段是我捡回来的，是那口煎锅砸下去之后换来的，它不是灰色的，它是一种锋利的、**的、滚烫的颜色。
我觉得自己终于完整了。
那种感觉，你懂吗？
后来我仔细回想过那种感觉。
从小到大，人生的每一个节点上都有人教我该怎么做——读书要考第一名，工作了要情商高会来事，谈恋爱要温柔体贴，结婚了要顾家贤惠，老公**了要先反思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我活了三十二年，一直在做正确的事，做一个正确的人。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你也可以做错的事。
那种错的事，有时候才是对的。
3
第一个之后是第二个。
第二个叫周衍，是我在一个设计论坛上认识的，开了一家小咖啡馆，戴黑框眼镜，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聊起天来温和又有分寸，是那种让人毫无防备的男人。
我们约会了两个月。
他真的很体贴，会记得我生理期不能喝冰的，会在我加班的时候开车来送宵夜，会在我随口说了一句“这个香薰好闻”之后，第二天就买来放在我桌上。
如果我没有发现他手机里同时叫了六个女生“宝贝”的话，我大概真的会爱上他。
那天他带我去他家**，趁他洗澡的时候，我习惯性地翻了一下他的手机——我已经养成这个习惯了，不算光彩，但很实用。
六个。
六个宝贝。
其中一个甚至在当天下午三点给他发了一张**，配文是“今晚想要”。
我坐在他床边，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心里没有任何愤怒或者难过，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庆幸。
原来你也是这种人。
那就好办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昨晚他喝下的那杯热牛奶里掺的***还没完全代谢掉，身体是软的，意识是模糊的，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大概是“怎么起这么早”之类的。
我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他家里那把沉重的黄铜落地灯底座，低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继续睡。”
这是我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处理周衍花了三个小时，比许昭宁少了一个小时，因为我已经熟练了。我知道从哪个关节下刀最省力，知道血水用什么温度冲洗最干净，知道骨头要晾多久再装袋才不会有血水渗出弄脏冰箱。周衍身材瘦小，比许昭宁少占了将近四分之一的冷冻空间，这让我的冰箱抽屉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