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雨夜惊魂
**二十三年，农历六月十四，公历1934年7月25日，戌时三刻。定边县，暴雨如注。
暴雨如鞭，抽在农会家属院的黄土墙上。墙皮被雨水泡得发酥，大块剥落，露出里面掺着麦壳的黄土。泥沫混着墙皮碎屑簌簌滚落，顺着墙根蜿蜒成暗褐色水痕，像刚淌过的血，被雨水冲得发淡，却依旧黏腻，在昏暗里泛着诡异的光。墙头的茅草被冲得伏贴，土腥味里混着旧墙的霉味、远处马粪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顺着雨丝钻进鼻腔。雷声先从西北天际滚来，像闷雷碾过瓦顶，转瞬炸在头顶，震得窗棂吱呀作响，煤油灯的火苗缩成一团，又猛地窜起，土墙上“耕者有其田”的标语影子被拉得狭长扭曲，在晃动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一个黑影拖着一只沉重的皮箱，踉踉跄跄走向院门。皮箱底角渗着黏腻的暗红色液体，刚落下就被雨水冲散，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那股混着雨水泥土的气味里，腥甜的味道越来越重，让人后颈发寒。
“开门！赶火车，误了时辰。”男人的声音压得像雨夜的闷雷，**口音里裹着几分急躁，更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狠戾，“耽误了要事，别说你担待不起，便是你那病床上的孙子，也讨不了好。”
守门的老孙头披着蓑衣出来，蓑衣上的雨水顺着棕丝往下淌。他手里的煤油灯照不清三米外的东西。他眯着眼瞥了眼那只皮箱——箱底正一滴一滴往下淌着东西。他想凑近看，一阵雨扑在脸上，糊住了眼睛。
“这么晚了，要不……”
“少废话！”男人往他手里塞了块大洋。
大洋塞进掌心的瞬间，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窜进心窝。老孙头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银元上的纹路——袁世凯的头像已经磨得模糊，是流通了多年的旧币。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冰凉的触感里，藏着孙子烧得通红的小脸。那大洋沉甸甸的，一面是救命的药，一面是未知的祸。
他下意识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药单，墨迹还带着点余温。孙郎中说，再凑不齐药钱，孙儿就撑不过这几天了。孙儿烧得浑身滚烫，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嘴唇干裂，儿媳妇跪在炕头哭红了眼睛，把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