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人说话——是连墙壁、连泥土、连空气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她听见德贵叔在叫她。
“晚丫头——出来一下。”
语气是笑着的。
和昨天在村口时一模一样，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林晚打开门。
德贵叔站在巷子里，身后站着好几个人，有老的，有年轻的，手里都拿着东西——香，黄纸，白布。所有人的脸都朝着她，所有人都挂着那个相同的笑。
“族里商量过了。”德贵叔说，“葬祖仪式就定在后天。后天午时，你在坟山拜完最后一炷香，给河神献上供品。”
“什么供品？”
德贵叔没有回答。
他的嘴还保持着那个笑容。身后的人群忽然动了一下，所有人都往前走了一步，又在同一瞬间停住。那个步调太整齐了，像是被同一根绳子扯着的木偶。
林晚后退一步。
背后是老宅的门槛，脚后跟磕在上面，整个身子晃了晃。
哑巴婆婆那张纸条还攥在她手心里，纸上的字被汗浸得更糊了。
德贵叔终于又开了口。
“供品就是你。”

后天的期限像块石头，压在林晚胸口。
她没有等天亮。
老宅的木门从里面闩死，椅子顶在门后。林晚蹲在墙角，把哑巴婆婆的纸条又展开看了一遍。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汗渍把字迹晕开，但“快逃”那两个字还在，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逃。
她站起来，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月亮挂在半空，白雾淡了些，能看见巷子尽头那条通往外界的土路。
她决定现在就走。
老宅的后墙靠近一片荒地，翻过去就是后山。她背上随身包，轻手轻脚打开后窗，踩着院墙翻了出去。泥土潮湿，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她贴着墙根摸到镇子边缘，土路就在眼前。
月光照在路面上，白惨惨的。
林晚深吸一口气，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路两边的树开始变得眼熟。一棵歪脖子槐树，树皮*裂，树干上有个树洞。她记得这棵树，来的时候在村口见过。
可她明明往镇外走。
林晚停下脚步，转过身。
远处是镇子的轮廓，黑压压一片屋顶。她又转回来，往前走，死死盯着路两边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
十分钟后，她又站在那棵歪脖子槐树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