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哲发现自己不是孤儿的那天，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三。
彼时他刚从图书馆出来，手里抱着一摞考研资料，脑子里还在过上午那场专业课上老师讲的微分方程。他走得很急，因为下午还有一场辅导员安排的团支书会议，中间只有一个小时吃饭加赶路。
出校门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迈**从他身边擦过去，速度不快，但带起的风掀翻了他最上面那本《数学分析》。
他弯腰去捡。
书掉在了一滩还没干透的雨水里，封面沾了泥。林哲皱了皱眉，用袖子擦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那辆迈**停在了校门口的小路上，打着双闪。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副驾驶下来，快步走到后座，拉开车门。
先下来的是一只锃亮的皮鞋，然后是笔挺的裤线，最后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出头的男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冷峻，目光在校门口的牌匾上停了一瞬。
林哲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他不是那种会对豪车和有钱人多看两眼的人。在这个城市最好的大学里，有钱人家的孩子太多了，他早就学会了对这些东西视而不见。
他抱着书继续往前走。
“等一下。”
身后有人喊。
林哲没回头，他不觉得那个声音是在叫自己。
“同学，等一下。”
声音更近了，带着一种奇怪的急切。林哲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见那个穿羊绒大衣的男人正朝自己走过来，步子很快，和刚才那种从容截然不同。
他在林哲面前站定。
距离很近，近到林哲能闻到他身上**水的味道，能看清他眼角细密的纹路，能注意到他微微发红的眼眶。
“你好，”男人的声音有些紧，“我能问一下，你今年多大了？”
林哲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但还是礼貌地回答了：“二十二。”
男人盯着他的脸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嘴唇开始发抖。
“你……你是不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林哲的手猛地收紧了，书脊硌得掌心发疼。
这件事他没有写在脸上，没有写在学生证上，甚至没有写在任何一个公开的档案里。整个大学四年，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三个。
“你是谁？”林哲的声音很平静，但后背已经绷紧了。
男人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校门口的那辆迈**，车里又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藏蓝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盘得很精致，但脸上的表情和男人如出一辙——那种极力克制却依然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
她朝林哲走了几步，然后忽然停下来，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林哲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但所有的分析、所有的逻辑推理能力在这一刻都失效了。他擅长数学，擅长编程，擅长一切有规律可循的东西，但这个场景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内。
最后是一个穿校警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递上一个深蓝色的证件本。
“林哲同学，我是市***打拐办的，这位是秦望川先生，本市的秦氏集团董事长。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表明，你就是他们二十二年前被拐走的亲生儿子。”
林哲接过了那个证件本，翻开，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那摞书，最上面那本《数学分析》的封面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泥水。
他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很荒诞。
第一章
林哲没有立刻相信这件事。
这不是因为他冷血，而是因为他花了整整二十二年来接受“自己是个被遗弃的孩子”这个事实。
福利院的院长告诉他，他是被放在门口的。一个冬天的早晨，有人按了门铃就走了，门口多了一个用旧毛毯裹着的婴儿，脐带都还没完全脱落。没有纸条，没有信物，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他全部的身世。
八岁那年，有一对夫妇来福利院想领养他，他乖乖地背了唐诗，乖乖地回答了问题，乖乖地等了两个月，最后那对夫妇领走了另一个孩子。院长后来跟他说，人家想要一个更小的，好培养感情。
十岁那年，又有一次机会。这一次他表现得很冷淡，故意把数学题做错，故意不跟人说话。他没有被选上，院长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从那以后，林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