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站得很远，走廊又暗，看不清面容。但能看到她的轮廓——或者说，能看到她轮廓的缺失。因为在她站着的地方，走廊尽头那幅画的边框是能看到的，但画的内容看不到。她的身体挡住了画，但光又能透过她的身体。
弹幕完全爆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
“鬼鬼鬼鬼鬼！”
“主播快跑啊求你了！”
“完了完了第十三个！”
“报警！快报警！谁知道地址！”
“我不敢看了我要退出直播间了！”
“退了又忍不住回来我是不是有病”
“主播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不跑！”
我看着弹幕，又看了看走廊尽头的白影，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别慌。”
然后我从背包里抽出了桃木剑。
这把剑跟了我快二十年。三岁上山，师父就开始教我舞剑。从树枝削的木剑开始，到桃木剑，到开了刃的法剑。这把桃木剑是我十二岁那年师父给我的，剑身三尺三寸，用的是被雷劈过的百年桃木，朱砂浸泡了整整三年，又在祖师爷牌位前供了七七四十九天。
这些年来我几乎所有捉过的鬼都用这把剑，剑身被怨气侵蚀得颜色越来越深，从浅棕变成深褐，现在已经近乎暗红。剑柄上刻着的那道符文，据说是师爷的师爷传下来的，整个茅山派现在会画这道符的人不超过三个。
我左手抽出桃木剑，右手捏起驱鬼符，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各位，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顾尘，职业凶宅试睡员，副业嘛……”
我从口袋里掏出道士证，展开，对着镜头晃了晃。道士证上贴着我的一寸照片，盖着茅山道协的钢印，下面是师父用毛笔写的三个字——顾长生。那是我的道名，师父起的，意思是希望我长命百岁。
弹幕诡异地停顿了两秒钟。
然后疯了。
“？？？？？？？”
“哈哈哈哈哈哈我艹”
“茅山道士？？？”
“凶宅试睡员+捉鬼道士=**”
“等等那刚才那些弹幕提醒他后面有人……”
“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合着主播不是去试睡的，是去上班的？”
“鬼：这个家里怎么突然好热”
“鬼：妈妈我要回家”
“这波在大气层啊兄弟们”
“我愿称之为年度最佳剧本”
“你们看他那个道士证，好像是真的，钢印都有”
“前面的能不能别扫兴，就是节目效果”
“哪个综艺节目敢在死了十二个人的凶宅里拍？不怕出事？”
弹幕吵成了一团，有信的有不信的，有科普的有抬杠的。我没理会，提着桃木剑朝走廊深处走去。
白影还站在那里。她的头歪了一下，像是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人看到自己不仅不跑，反而主动走过来了。
我走得越近，看得越清楚。
苏晚，或者说苏晚的鬼魂，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和她生前的照片里穿的那件一模一样。长发披在肩上，面容精致但毫无血色。嘴唇是乌青色的，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我，黑色的瞳孔里看不到任何活人该有的光泽。
她的脚悬在地上方大约一寸的位置，裙摆微微晃动，像是浸在水里。
“苏晚？”我叫她的名字。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瞳孔里闪过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惊讶。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声音飘飘忽忽的，带着回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但能听出她生前的音色——应该是个说话很温柔的人。
“照片上写的。”我说，“2018年春天，你在一棵开花的树下拍了那张照片。现在已经是2026年了。八年了，为什么还不走？”
“走……”她重复着这个字，像是第一次听到，“走去哪里？”
“去你该去的地方。阴司地府，轮回转世。”
苏晚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后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她笑得很难看，正相反，她笑得很好看，温柔得像那张照片里一样——但在她的脸上出现这种属于活人的温柔笑容，违和感强烈到让人头皮发麻。
“我不走。”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脸上的笑容扭曲成了愤怒，“我还有事没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