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血夜里，试图保护一个微不足道的丫鬟。
而此刻，重生后的**夜，她终于有时间认真思考这个未解的谜题了。
阿鸢闭上眼睛，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不管你是谁，这一次，我替你好好活着。
柴房外，打更的梆子声再次响起。四更天了。
远处的正院书房里，灯还亮着。赵衍坐在书案后，手指轻轻叩着桌面，面前摊着一份墨迹未干的密报。密报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浣衣局粗使丫头阿鸢，今夜打残管事刘氏，救老奴何氏，言行异常，疑点有三。待查。”
赵衍看了一会儿，将密报推到一边，拿起另一份刚送来的折子。那是西山大营的军报，措辞隐晦，但他一眼就看出了里面的玄机——皇帝又在动他的兵权了。
“王爷，该歇了。”陆怀瑾端着茶进来，声音不大不小，恰好不会惊扰赵衍的思路。
赵衍没有接话，而是忽然问了一句无关的话：“那个丫头叫什么来着？”
陆怀瑾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阿鸢。浣衣局的粗使丫头。”
“阿鸢。”赵衍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名录，“安排她去浣衣局待着，别动她。”
陆怀瑾的手微微一顿。他这个主子他太了解了，说“别动她”的时候，意思往往不是“放过她”，而是“留着有用”。
“要不要查查她的底细？”陆怀瑾问。
赵衍拿起那份西山军报，没有抬头：“你方才不是已经让人去查了？”
陆怀瑾无声地笑了一下，退出了书房。
他走到廊下时，夜风送来远处马厩里马匹偶尔的响鼻声。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冬天，有个丫鬟因为打碎了一个碗，被刘嬷嬷活活打死了，那个丫鬟死的也是那个西跨院的天井。当时赵衍也是这么说的：“知道了，处理了，翻页了。”
半个字都没有多问。
可今天，他问了丫头的名字。
陆怀瑾站在廊柱的阴影里，抬头看了看月亮。半圆，挂在天上，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今晚的靖安王府，安静得不太寻常。
像暴风雨前的那种安静。
柴房里的阿鸢也同样在看月亮。从屋顶瓦片的缝隙里，她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银白色的光点。她看着那个光点，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过一遍名单。
明天会怎样？赵衍说“明日发落”，但以她对这个男人的了解，他大概率不会把她怎么样。打残一个管事嬷嬷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是以下犯上、行凶伤人，按家法杖毙都不为过。往小了说，刘嬷嬷滥用私刑在前，她阻止在后，充其量算是防卫过当。
关键不在于事实，而在于赵衍想怎么定性。
阿鸢赌的是——赵衍会留下她。
不是因为心善，而是因为他需要一把刀。上一世，她花了三年才被赵衍注意到的原因，是她太乖了。一个乖顺的丫鬟，在王府里只是消耗品，不值得任何人多看一眼。但一个敢动手、有心机、有胆识的丫鬟，对赵衍来说，就有了被磨成刀的价值。
她今天展现的，正是这种“可以被磨成刀”的潜质。
击打的位置精准——第一下肩膀、第二下膝盖，都是能让人失去行动能力但不至于当场死亡的地方。这说明她不是单纯发疯，她是故意的。
言行分寸拿捏得微妙——她跪下叩首的姿势标准得不像粗使丫鬟，但她穿的破衣烂衫、赤脚、枯黄的头发，又确凿无疑地表明她在这座王府里从来没有受过任何正式**。这种反差会让人好奇，好奇这个丫鬟是从哪里学来的礼数。
话里有话——那句模棱两可的“那就要看是谁要给我定罪了”，配上她当时的眼神和语气，会让任何一个聪明人意识到，这个丫鬟不简单。
赵衍是个聪明人，非常聪明。他一定会注意到所有这些细节。而一旦他注意到，他就一定会留下她，先观察，再试探，最后利用。
这就是阿鸢的算计。
唯一让她心里隐隐不安的是，时间线提前了。她明明记得，上一世老何头死在永宁十一年七月十五，也就是七天后。可这一世，同样的场景在三更三点就发生了，提前了整整七天。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蝴蝶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