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被人偷走了十八年的人生，现在他们告诉她“欢迎回家”。
就好像她只是出了趟远门。
晚上七点，叶家人坐在餐桌前吃团圆饭。长条形的餐桌铺着暗纹桌布，银质的烛台摆在正中央，六道菜外加一锅汤，摆盘精致得像杂志封面。
叶羽暖被安排在叶振邦右手边的位置，对面是叶羽悸和沈知意。她低头看着面前摆好的餐具，左边是叉子，右边是刀，再往右摆着一把小一号的勺子，她愣了一下，伸手去拿那把勺子。
“那是咖啡勺。”叶羽悸的声音柔和，带着一点提醒的笑意，“喝汤用那把大勺。”
叶羽暖的手指在空中顿住，余光里瞥见沈知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她看见了。
她把手缩回来，转向那把大汤勺，舀了一碗汤。鸡汤，炖得很浓，里面加了竹荪和红枣，是她以前没吃过的。
“姐姐尝尝这个清蒸鲈鱼，张嫂今天做得特别嫩。”叶羽悸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她碗里，“姐姐喜欢吃鱼吗？我记得在之前的学校体检记录上看到你爱吃鱼，特意让张嫂准备的。”
叶振邦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看了叶羽悸一眼：“羽悸有心了。”
“应该的。”叶羽悸笑了笑，低头喝了一口汤。
叶羽暖盯着碗里的鱼肉，心里那股钝痛又翻涌上来。她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每次去超市都会站在水产区看鱼缸里的鱼，看得入迷了就会被养母拉走。她确实爱吃鱼，但养父母家的餐桌上很少出现鱼，因为王秀兰嫌鱼刺多麻烦。
这份体检记录是什么时候被叶羽悸看到的？还是说叶家人早就开始研究她的生活习惯？这种感觉很奇怪，像个被拿在放大镜下观察的**，每一寸皮肤都被标记出来，然后被人小心翼翼地对待。
“暖暖，爸爸给你联系好了学校，下个月初入学。”叶振邦放下筷子，“南城大学的工商管理专业，你在那边的高考成绩我让人转过去了。”
南城大学。
叶羽暖手一僵。她高考分数够不上这所学校的任何专业，她很清楚自己的水平。在养父母那个小城市的普通高中里，她拼了命才考了五百多分，而南城大学的最低投档线是六百七。
“我分数不够。”她说，声音不大。
沈知意立刻接话：“没关系，爸爸会安排，你不用担心。”
叶羽暖沉默了。她想拒绝，想说她可以去一个自己能考上的学校，但她又想起养母王秀兰为了凑她大学学费每天加班到深夜的样子，想起养父叶建国把攒了多年的存折拿出来时手指颤抖的模样。如果去一个普通大学，毕业之后可能就和现在没什么区别，而南城大学毕业生的起点是很多人奋斗一辈子都到不了的终点。
她抬起头，看着叶振邦：“好，谢谢。”
叶振邦眼眶又红了：“跟爸爸不用说谢谢。”
叶羽悸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吃东西，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吃完饭回到房间，叶羽暖才发现给她准备的卧室大得离谱。单独的衣帽间，独立的卫生间，阳台上种着绿植，床头柜上摆着一束小雏菊。床单被褥全是新的，被套上还带着折痕，衣帽间里挂着几套基本款的衣服，吊牌都摘了，应该是提前买好的。
桌上放着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端正的字迹：“姐姐，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就买了银色。电脑里装了办公软件和学习资料，有需要随时叫我。——羽悸”
叶羽暖把纸条翻过来看了两遍，折好放进抽屉里。
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夜色里的军区大院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高墙之外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逼仄小城，高墙之内是灯火通明的独立别墅。她的东西还没从养父母家搬过来，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个用了三年的旧手机，一箱子旧书。
她在床上躺下，第一次感受到床垫可以这么柔软。被子有淡淡的薰衣草味道，窗帘厚实得能挡住所有光线。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是王秀兰发来的消息：“暖暖，到了吗？东西够不够？妈妈把钱打你卡里了，不多，你拿着用。那边要是住不惯你就回来。”
后面跟了一个转账，两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