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被拐麻塘村
1998 年的夏天，黔南州下属的麻塘村热得像扣在地上的蒸笼，连风刮过来都是烫的，村口的土路晒得发软，踩上去能留下半个脚印，老槐树下的黄狗把舌头伸得老长，哈着气连尾巴都懒得摇。
6 岁的陈念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带进村的。
她忘了自己原来的名字，只记得之前在城里的***，有个带滑梯的小院子，她正蹲在地上玩泥巴，一个穿红衣服的阿姨走过来，给了她一颗橘子味的糖，说 “我带你去找妈妈，妈妈给你买了新裙子”，她就信了，牵着那个阿姨的手，走了很远的路，坐了晃悠悠的绿皮火车，又走了大半天的山路，最后到了这个满是泥巴路、满是听不懂的方言的村子。
红衣服阿姨把她领到村尾的土坯房门口，跟一个黑瘦的男人要了两千块钱，把钱在手里数了两遍，叠了三折揣进裤兜，连头都没回，就跟着来时候的向导，又走了山路，消失在了山的那头。
那个黑瘦的男人就是陈**，村里的人都叫他老陈。他身后站着个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褂的女人，是他媳妇桂英，两个人都瘦，颧骨很高，但是眼睛亮得很，像山涧里的泉水。
那天村里的人像是看稀罕物一样，都围了过来，挤在土坯房的木头门口，踮着脚往里看，七嘴八舌的声音吵得陈念很害怕。
“老陈你疯了？花两千块买个丫头片子？” 隔壁的王婶扒着门框，大嗓门喊得整个村都能听见，“你那肺病本来就需要钱抓药，这钱留着买药不好？买个赔钱货回来干什么？”
“就是啊老陈，” 村头的王光棍挤了过来，**手，眼睛直勾勾地瞟着缩在桂英身后的陈念，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这丫头长得俊，眼窝子深，以后肯定是个好看的！你要是不想养，卖给我呗？我出两千二！给我当童养媳，以后给我生大胖小子，你也落个好！”
“两千二？你打发要饭的呢？” 后面有人起哄，拍着王光棍的肩膀，“这丫头能卖三千！你小子赚翻了！”
陈念吓得浑身发抖，把脸埋在桂英的后背，攥着她蓝布褂的衣角，指节都白了。她能闻到桂英身上有皂角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柴火烟味，混着一点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