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西的媳妇来找我算丢在哪里了；要出远门的汉子来问此行吉凶；家里老人久病不起的来问还有多少时日。我不问生辰八字，不翻黄历，不求签，不摇卦筒。我只是让他们伸出手来，让我摸一摸掌心。有时候连手都不用摸，听他们走路的脚步声、说话的语调、呼吸的节奏，我便能说出个八九不离十。
没有人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有人说我是天生的阴阳眼，虽然肉眼瞎了，但心眼开了——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东西。有人说我其实是装的，根本不是真瞎，是故意装瞎来骗钱的——然后镇上几个好事之徒专门来试过我，在我面前晃手指、突然扔东西到我眼前，我的眼睛连眨都没有眨一下，瞳孔没有任何聚焦的反应。他们这才信了。还有人说我身后一定有一位高人暗中指点，通过某种秘术传音给我，让我在众人面前显得神乎其神。后一种猜测，与真相相距不远——只不过那位指点我的高人，住在山上那座有三间瓦房的小院子里，已经很久没有下过山了。
茶摊老板娘姓赵，大家都叫她赵嫂。她对我这个**算命先生从一开始的怀疑和几分怜悯，渐渐变成了客气，又渐渐变成了信任。现在她每天会多蒸一个馒头留着给我做午饭，有时候会在碗底藏一块切好的卤肉，等我摸到那块肉时，她便假装忙着招呼别的客人，不看我。有一天午后，她坐在我的铺子门口剥豆子，忽然问了一句：“先生，你替那么多人算命——那你有没有算过，你自己什么时候能看见？”
我坐在门内的阴影中，手中握着那根刻着“破妄”二字的竹杖，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字的笔画纹路。午后的阳光从门口斜斜地照进来，在我的脚边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我能感觉到它落在鞋面上的温度，却无法看到它。“看不见了。”我说，“但我看到的东西，比从前更多了。”赵嫂没有再问。她只是低头继续剥她的豆子，豆荚裂开发出清脆的声响，一粒一粒饱满的豆子落入碗中，像是一串轻快的音符在阳光中跳跃。
我坐在门内，听着那些声音，在掌心中用指尖描摹着竹杖上那两个字的轮廓——破。妄。
那一年的梅雨季来得格外早。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