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走头无路的我------------------------------------------，从城南老旧社区的巷口灌进来，吹得人行道旁那几棵歪歪扭扭的梧桐树叶子蔫蔫地垂着，像被抽干了最后一点精气神。，走在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上。，陪了她四年，轮子磨得不成样子。每碾过一个坑洼，就会发出一声尖锐的“咕噜”声，像某种小型动物在叫唤。那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来回弹跳，钻进她的耳朵里，让她原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糟糕。。，她揣着大学毕业证和父母给的最后五千块钱，坐了十二个小时的硬座来到这里。火车上她几乎没合眼，不是因为吵，是因为兴奋。她想象着自己穿着得体的职业装，踩着高跟鞋，走进明亮的写字楼，在面试官面前侃侃而谈。她想象着自己拿到第一份工资的那一天，给父母打电话说“爸、妈，你们不用再那么辛苦了”。？，收到六个面试通知。六个里面，有三个是销售，底薪低得可怜，全靠提成；两个是保险公司的“储备干部”，培训完才发现要自己先买保险开单；还有一个，她坐了四十分钟公交车跑到城北一个写字楼，到了才发现是一家搞刷单的**公司，那个“人事经理”一直在暗示她要先交“培训费”。。走出那栋楼的时候，她站在太阳底下，感觉自己像一只被人丢进滚筒洗衣机的小虫子，转来转去，找不到出口。。她贴了两个创可贴，但走路的时候还是会疼。那种疼不是剧烈的、让人叫出声的疼，而是一种持续的、闷闷的、像钝刀子割肉一样的疼，和她在这座城市的每一天一模一样。。，屏幕上是三个字——妈妈。，把行李箱靠在墙边，蹲了下来。她不想在走路的时候接母亲的电话，因为她的声音会抖，而抖动在电话那头会被放大成“女儿在外面过得不好”。“喂，妈。欣欣啊，吃饭了没有？”母亲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试探水温。严欣知道，母亲每次打电话之前都要在家里酝酿很久，想好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让女儿难过。“吃了，妈，吃得挺好的。”严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今天还跟同事去吃了火锅呢。”
她说了一个谎。她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早餐是一个一块五的包子，午餐是泡面加一根火腿肠，晚餐是两个馒头配一包榨菜。她不是没钱了——还剩一千二百多块——但她不敢花。因为不知道下一份工作什么时候才能有着落，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工作呢？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还在找呢，妈。有几个在等通知，应该快了。”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顿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父亲在旁边小声咕哝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母亲又说：“**说了，实在不行就回来。咱们县城虽然小，但也有人家大学毕业的，在咱们这儿的单位上班，也挺好的。”
严欣咬住了下嘴唇。
回县城？
她不是没想过。但回去之后呢？小县城的人嘴最碎，**那个跳广场舞的姐妹团、她爸那个打麻将的牌友圈，用不了两天就会传遍整个县城——“老严家的闺女，大学白读了，在外面混不下去灰溜溜回来了。”
她当初走的时候，跟所有亲戚都说了要去大城市发展，说得信誓旦旦，眼睛里全是光。现在灰溜溜地回去，她丢不起这个人。
更重要的是，她丢不起这个志气。
“妈，我不回去。”严欣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硬一些，“我再试试，肯定能行的。”
挂了电话，她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空气里有一股**摊飘来的油烟味混着垃圾堆的酸臭味，熏得她有点想干呕。但她没有动，就那么蹲着，像一个被遗忘在路边的旧箱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重新拖起行李箱，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去。
巷子的尽头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外墙的瓷砖掉了好几块，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单元门早就坏了，什么时候都能推开。楼道里的灯也是坏的，她摸黑上楼，行李箱每上一层就要停下来歇一口气。六楼，没有电梯，她爬到第五层的时候，小腿肌肉开始发抖，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出租屋在六楼最东边，门牌号是601。
她掏出钥匙——房东给了一大串，防盗门一把，木门一把，楼下信箱一把——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门打开。
一股闷热的、带着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严欣站在门口，把这个月租八百块的“家”打量了一遍。
月租八百，含水电，是整个片区最便宜的一间。她没有选择。当初在网上看到这个房源的时候，她犹豫了三天，因为照片里的墙皮掉得太厉害了。但当她去看房的时候，发现照片已经是最佳角度了，现实比照片更差。
屋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老式的落地扇，乳白色的塑料外壳已经发黄，底座上积了一层灰。风扇的扇叶上糊着一层黑色的毛絮，严欣怀疑这风扇买回来就没洗过。墙壁上的白漆掉了好几块，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像人的皮肤上长了几块癣。窗户关不严，窗框和窗扇之间有一条一指宽的缝，风大的时候会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窗户外面正对着楼下**摊的排烟管，到了晚上，油烟味会顺着那条缝钻进来，让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调料的味道。
她把行李箱放倒在床脚，拉开拉链，开始收拾。
衣服不多，四件T恤、两条牛仔裤、一件白衬衫、一件薄外套。她把它们折好，放到房间唯一一个衣柜里。衣柜不大，只有半个成年人的高度，木板隔层上铺了旧报纸，闻起来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洗漱用品摆到卫生间。卫生间更小，转身都费劲，淋浴喷头的水压忽大忽小，热水器是那种老式的储水式，烧一桶水要四十分钟，洗十分钟就没热水了。
严欣收拾完之后，瘫倒在床上。
床板很硬，上面只有一层薄薄的床垫，弹簧早就失去了弹性，躺上去能感觉到床板硌着脊椎。她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条长长的裂缝，从屋子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像一道干涸的河流。裂缝的旁边有一块深色的水渍，方方正正的，应该是之前楼上漏水留下的痕迹。
她试着不去想那些让她焦虑的事情。
不想钱，不想工作，不想面试，不想母亲的电话。
但越是不想，这些念头就越是往她的脑子里钻。
口袋里的钱扣掉房租和押金，还剩下一千两百块。她算过了，每天吃饭控制在十五块以内，最多还能撑两个月。两个月之内找不到工作，她就真的只能滚回去了，不是“可能”，是“只能”。
“为什么就这么难呢？”她轻声问自己。
天花板没有回答她。
风扇“嗡嗡嗡”地转着，扇叶每转一圈就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什么零件松了。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一圈一圈地转，像某种嘲讽的笑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她自己带来的，上面有家里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薰衣草香，像是在提醒她，她还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但她不想回去。
严欣又翻了个身，打开手机，想找点什么东西转移注意力。短视频刷了几条，都是些无聊的内容——有人在跳舞，有人在秀猫，有人在做吃播，每一条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产物，和她的生活毫无关系。
她又点开了直播平台。
这个APP是她大学的时候下载的，那时候宿舍里的几个女生都喜欢看直播，她跟着下载了一个，偶尔看看游戏直播或者颜值主播，当个**音。毕业之后她很少打开，但这几天睡不着的时候，她会点进去逛一逛，听听陌生人说话，假装自己没那么孤单。
直播间列表划了几页，都是一些大同小异的封面——漂亮的女主播笑着比心，帅气的男主播假装不经意地秀肌肉。
她的手指继续往下划，然后停住了。
一个标题跳进了她的眼睛：
嘉乐的深夜电台你不是一个人，我陪你
严欣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你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根细细的线，从屏幕那头伸过来，轻轻地勾住了她的心。
她把手指搭在那个封面上，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