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女帝重生，她以为还能提前拥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也没有后来那些洗不掉的旧伤。。。。，一点点磨成后来那副鬼样子。，前世那些烂到骨子里的东西，还是自己翻了上来。。。。
群臣山呼万岁。
还有他站在台阶下，看着姜扶凰越走越高，最后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再低下来给他的样子。
“陆沉？”
门外又喊了一声。
这次声音低了些，像是压着什么。
若是前世，陆沉大概已经冲过去开门了。
别说身上有伤，就算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只要听见姜扶凰找他，他也会先去见她。
现在，他只是拿起床边那件洗得发白的外衣，慢慢披上。
不急。
也不乱。
像是在等一个早该来的麻烦。
门被推开。
小院不大。
青砖旧墙，墙角堆着两捆劈好的柴。石桌上摆着昨夜没收走的药碗，碗底还剩一点发黑的药渣。
晨光斜斜落进来。
姜扶凰站在院门口。
她今日穿得很素，薄青斗篷压住了裙摆，眉眼还带着少女时期的清冷。
她还不是后来那个坐在帝座上，连笑意都像赏赐的女帝。
可那股从骨子里带出来的矜贵，已经藏不住了。
姜扶凰看着他。
只这一眼，她袖中的手便轻轻攥住。
陆沉没变。
又或者说，他变得太多了。
这张脸还是少年模样，眉眼尚未被风霜磨得那样冷硬，可他看她的眼神，已经不是从前了。
没有惊喜。
没有慌乱。
也没有她以为会有的那点少年心动。
太平了。
平得像一潭死水。
姜扶凰忽然觉得，自己来得还是晚了。
明明她已经第一时间赶过来了。
“你病刚好，不该吹风。”
这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
很轻。
也很不像她。
陆沉看着她。
前世他重伤三次，断骨两回，拖着半条命从**爬出来时，姜扶凰都没对他说过这种话。
现在倒是会了。
他没有接这份迟来的关心，只问：
“殿下有事？”
姜扶凰眼睫微微一顿。
殿下。
这个称呼挑不出错。
可太远了。
远得像把她拦在了院门外。
她压下心里那点不适，缓步走进来，目光先扫过石桌上的药碗，又落到陆沉脸上。
他脸色确实不好。
少年身形还薄，披着一件旧外衣，肩线却已经有了后来那种沉默的冷。
姜扶凰低声道：
“听说你昨夜旧伤犯了，我带了些东西。”
她抬手。
身后的侍女立刻上前，捧出一个乌木药盒。
盒盖打开，药香散出来。
温润，干净，带着一点灵髓独有的清甜。
陆沉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玉髓养脉丹。
前世他求过很久。
那时他刚替姜扶凰挡下那一刀，道基受损，经脉上的裂痕迟迟压不住。若有这枚丹药，他至少能保住三成根基。
可他没等到。
他后来才知道，有人劝过姜扶凰，说一个根基残缺的陆沉，已经不值得她再耗费这样的资源。
她没有亲口拒绝。
她只是默认了。
于是这枚丹药，直到他死，都没到他手里。
现在它来了。
在他重生回来的第二天。
来得真是时候。
姜扶凰看着他，声音放得很稳：
“此丹养脉，对你现在的伤有用。你收下。”
陆沉没接。
连手都没抬。
姜扶凰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一直想要这个吗？”
“以前想要。”
陆沉点头。
“现在不要了。”
院子里静了。
捧着药盒的侍女都愣在那里。
玉髓养脉丹在青岚域不算凡物。多少宗门弟子求都求不来，到了陆沉这里，却只换来一句“不要了”。
姜扶凰盯着他，像是在分辨他是不是赌气。
可陆沉没有赌气的样子。
他只是不要。
就这么简单。
姜扶凰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不深。
却闷。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
“陆沉，你的伤不能拖。”
这话已经近乎示弱。
至少前世的她，不会这样对他说。
陆沉却只看了她一眼。
“殿下贵重，我受不起。”
又是这一句。
平静。
规矩。
也冷得很。
像是有人在两人之间重新划了线。
她在那边。
他在这边。
从今往后，不能越。
姜扶凰沉默片刻。
她明明抢在所有人前面来了，明明把前世最该给他的东西提前送到了他面前。
可不对。
哪里都不对。
昨夜重生醒来时，她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帝位，不是朝局，也不是那些未来会跪在她脚下的人。
是陆沉。
是那个死在荒原雨夜里，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的陆沉。
后来她查过。
她知道他死时有多狼狈。
也知道自己所谓帝路上每一次顺理成章，下面都压着陆沉的血。
她欠他的，不是一句“以后补偿”。
是一条命。
所以她来了。
她以为这一次来得足够早，只要她肯先低一点头，陆沉就还会回到她身边。
可眼前这个少年，让她第一次觉得发冷。
他不是闹脾气。
也不是欲擒故纵。
他是真的退了。
退得干干净净。
姜扶凰袖中的指尖掐进掌心，面上却仍旧稳着。
“你在怪我？”
陆沉差点笑出来。
怪？
前世大概是怪过的。
怪她为什么明明受过他的恩，还能那么冷。
怪她为什么明明知道他失去了什么，却依旧能站在更高的地方，平静地收下所有好处。
可死过一次以后，陆沉才明白，怪这种情绪也要力气。
它还带着期待。
而他现在，不想再期待了。
“殿下想多了。”
“我和殿下，本就没什么可怪的。”
姜扶凰呼吸一滞。
这句话比怨更伤人。
没什么可怪的。
也就是没什么关系。
她看着陆沉，眼底有一瞬几乎压不住。
但她终究不是苏晚。
她不会当场红眼，也不会抓着他的袖子追问为什么。
她很快稳住。
“没关系。”
姜扶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现在不想收，我不逼你。”
“东西放下。”
“等你想通了，再用。”
陆沉垂眼看着那只药盒，心里只剩冷笑。
这就是姜扶凰。
哪怕是来补偿，也还是带着那种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掌控感。
像是在说，东西我已经给了，是你现在不懂接。
前世她也是这样。
给一点温和。
给一点看重。
再给一点若有若无的承诺。
陆沉就会自己扑上去，把剩下的命也赔进去。
这一世不会了。
陆沉抬手，把药盒推回去。
动作不重。
余地却一点都没有。
“我说了，不要。”
侍女脸色一变：
“大胆！你知不知道……”
“退下。”
姜扶凰开口。
侍女立刻噤声。
她看着被推回来的药盒，眸光一点点沉下去。
这是她重生后的第一次失手。
也是她第一次真切意识到，陆沉已经不是那个她一句话就能牵动情绪的人。
可她不死心。
于是她换了个东西。
“伤药不要，那这个呢？”
姜扶凰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
通体温白，边缘刻着细密云纹，下面坠着一缕淡金流苏。
这不是寻常赏赐。
这是她的私印佩。
侍女脸色彻底变了。
连她都没想到，姜扶凰会把这东西拿出来。
姜扶凰把玉佩递到陆沉面前。
“你拿着。”
“以后在外面遇到麻烦，可凭此物入王府，也可让人替你传话。”
“没人敢拦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
分量却很重。
私印佩代表的不是一块玉。
是身份。
是态度。
也是提前绑人的绳子。
前世陆沉花了不知道多少年，才在她身边换来几分旁人看得见的特殊。
这一世，她却想一开始就把这份特殊塞进他手里。
姜扶凰以为这样能补回前世错过的一切。
陆沉看着那枚玉佩，眼神很淡。
心里却已经生出警惕。
前世他就是从这些“特殊”开始，一步步卷进她的局里。
她给他信任。
给他便利。
给他别人没有的资格。
然后所有人都默认，陆沉是她的人。
她的敌人防他、用他、算计他。
她的追随者也提防他、嫉恨他、排挤他。
最后连那场要命的死局里，他都成了最顺手、也最该死的那把刀。
现在，她又把同样的东西递了过来。
味道一模一样。
只是时间提前了。
陆沉抬眼，看向姜扶凰。
她眼底有紧绷，也有藏不住的期望。
她在等。
等他像前世那样接过这份与众不同。
等他重新站到她身边。
陆沉问：
“殿下这是要收买我？”
姜扶凰神色一僵。
“不是。”
“那是什么？”
“是……”
她喉间微顿。
那句话像被什么堵住，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总不能直接告诉陆沉，自己重生了，见过他为她而死，也见过自己在他死后是怎样后悔。
所以最后，她只说：
“是我看重你。”
陆沉笑了一下。
很淡。
也很讽刺。
前世她也说过类似的话。
在他替她做完一件见不得光的脏事之后。
也是这样轻飘飘一句“我看重你”，就能让他心甘情愿再往火坑里跳一次。
现在听来，只剩腻。
“殿下的看重，我承不起。”
“玉佩拿回去吧。”
姜扶凰捏着玉佩的手一点点收紧。
她发现，无论自己拿出什么，陆沉都不接。
丹药不接。
身份不接。
连她难得放低一点姿态，他也不接。
这不是讨价还价。
这是拒绝她整个人。
这种认知让她第一次生出一种不太体面的慌。
前世失去陆沉，是在很后面。
那时她已经走得很高，高到以为自己还能晚一点回头。
可现在，她才刚重生，就提前尝到了“来不及”的味道。
她盯着陆沉，声音终于沉了些。
“陆沉。”
“你是不是在躲我？”
陆沉答得很快。
“是。”
姜扶凰怔住。
大概没想到他会认得这么干脆。
陆沉语气仍旧平稳：
“身份有别，男女有别。殿下若无要事，还是少来这种地方。”
“免得传出去，对你我都不好。”
这话很场面。
也很真实。
他现在根基未稳，修为未起，身后没有任何能挡风的东西。
姜扶凰提前靠近，只会把麻烦提前带来。
前世吃过的亏，今生没必要再吃一遍。
姜扶凰听懂了。
但只听懂了一半。
她以为陆沉在顾忌身份，在避嫌。
她没听懂的是，他更在避祸。
避她带来的祸。
沉默良久，她忽然低声道：
“若我说，以后不会再让任何人轻看你呢？”
这句话很重。
若是前世，陆沉能为它高兴很久。
可现在，他只觉得可笑。
以后？
她前世说过太多以后。
以后会补偿。
以后会给他一个位置。
以后会让所有人知道，他对她来说不一样。
可那些以后，最后都没了下文。
陆沉移开视线。
“殿下的以后，留给别人吧。”
“我用不上。”
姜扶凰脸上的血色终于淡了些。
她站在那里，像被这句话生生钉住。
她忽然想起前世最后一次见陆沉。
那时她已经快要坐上那张椅子，殿内所有人都在恭贺她。
陆沉站在殿外，没有进来。
她远远看见他一眼。
他似乎有话想说。
最后***也没说，转身走了。
那时姜扶凰以为，等她彻底稳住帝位，总有机会把人找回来。
可后来，她等到的只是一具**。
现在，眼前这个少年也在转身。
和前世那次太像了。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还来得及叫住他。
“陆沉。”
姜扶凰声音低下去。
“你到底想要什么？”
陆沉脚步一顿。
想要什么？
前世他想要过很多。
想要她一句真心话。
想要她一次站在自己这边。
想要她在别人看轻他时，哪怕只替他说一句。
后来他明白了。
跟一个骨子里先爱权势的人要这些，和乞丐伸手没区别。
所以他没有回头。
“想要清净。”
“殿下给得起吗？”
姜扶凰站在原地，久久没说话。
她给不起。
至少现在给不起。
她身份在这儿，局也在这儿。
只要她还想走前世那条帝路，就不可能真的离所有算计远远的。
而陆沉这一句话，就把她没说出口的所有承诺都堵死了。
院外起了风。
吹得斗篷下摆轻轻晃动。
姜扶凰看着石桌上的药盒，又看了看手里的玉佩。
最后，她把玉佩慢慢收回袖中。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里，已经没了刚来时的笃定。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陆沉。”
“我还会再来。”
陆沉神色不动。
“随你。”
姜扶凰的肩背微不可察地绷了一瞬。
随你。
不是等你。
也不是欢迎你。
只是随你。
这两个字比拒绝更冷。
她没再停，抬步离开。
侍女连忙跟上。
出了院门，侍女才忍不住低声道：
“殿下，他也太不识好歹……”
姜扶凰抬手。
侍女立刻闭嘴。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旧院。
院门半掩。
晨光落进去，什么也看不清。
可她知道，里面那个少年已经不一样了。
不是记忆里那个会为了她一句夸奖就拼命的人。
也不是那个只要她稍微给点回应，就会自己把所有路铺到她脚下的人。
那个陆沉，真的没了。
想到这里，姜扶凰指节微微发白。
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慌。
如果连她都抓不住陆沉，那接下来呢？
白清雪会来。
沈知微会来。
裴云姝会来。
苏晚也会来。
她知道她们一定会来。
若她们也带着前世记忆，绝不会放过这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可她明明抢先一步，却还是没能把人拉住。
这意味着什么，姜扶凰比谁都清楚。
她眼底那点属于未来女帝的冷意，终于一点点浮上来。
“去查。”
侍女一愣：
“查谁？”
“陆沉。”
姜扶凰声音很低。
“查他这几日见过谁，做过什么。”
“还有。”
她停了停。
“别让其他人比我先接近他。”
侍女心头一凛，立刻应声。
姜扶凰这才收回视线，朝巷外走去。
步子依旧稳。
可袖中那只攥着玉佩的手，直到现在都没松开。
院里。
陆沉站在门后，听着脚步声一点点远去，这才重新坐回石桌旁。
桌上还残留着那股药香。
闻着就烦。
他抬手把药盒拿起，随手丢到一边，连多看一眼都懒得。
前世求不到的东西，今生对方主动送上门。
这本来该是很爽的事。
可陆沉心里没有多少快意。
只有一种更冷的确认。
姜扶凰真的重生了。
而且比他想得还急。
急着补偿，急着提前绑住他，急着把前世那个会为她卖命的陆沉重新拉回去。
可她还是没变。
所谓低头，骨子里仍带着掌控。
所谓补偿，也还是先给东西，再等他自己靠过去。
这样的人，哪怕重来一百次，前期也还是同一种路数。
陆沉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凉意压下喉间那点翻涌。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姜扶凰既然来了，其他人也不会太远。
前世那些旧债，不会因为他重生就自己消失。
她们想补。
他却只想切。
这条路，才刚迈出第一步。
陆沉垂下眼，目光落到桌角。
那里不知何时，静静躺着一枚温白小玉。
不是姜扶凰方才递来的私印佩。
那枚私印佩，她已经收回袖中。
这一枚更小，像是贴身戴久了的旧物，大概是她收袖时不慎滑落，卡在了桌角阴影里。
玉面细润，入手温凉。
陆沉本想直接丢出去。
可指尖碰到它的一瞬，动作忽然停住。
一缕极淡的气息，从玉里渗了出来。
冷。
阴。
像前世荒原雨夜里，缠在黑衣人兵刃上的味道。
陆沉眼神骤然沉下去。
他把小玉攥进掌心，手指一点点收紧。
姜扶凰带来的，果然不只是示好。
这里面藏着别的东西。
而且，和他前世那场死局有关。
陆沉抬起头，看向院门外姜扶凰离开的方向，眸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看来……”
“你身上的债，比我想的还脏。”
群臣山呼万岁。
还有他站在台阶下，看着姜扶凰越走越高，最后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再低下来给他的样子。
“陆沉？”
门外又喊了一声。
这次声音低了些，像是压着什么。
若是前世，陆沉大概已经冲过去开门了。
别说身上有伤，就算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只要听见姜扶凰找他，他也会先去见她。
现在，他只是拿起床边那件洗得发白的外衣，慢慢披上。
不急。
也不乱。
像是在等一个早该来的麻烦。
门被推开。
小院不大。
青砖旧墙，墙角堆着两捆劈好的柴。石桌上摆着昨夜没收走的药碗，碗底还剩一点发黑的药渣。
晨光斜斜落进来。
姜扶凰站在院门口。
她今日穿得很素，薄青斗篷压住了裙摆，眉眼还带着少女时期的清冷。
她还不是后来那个坐在帝座上，连笑意都像赏赐的女帝。
可那股从骨子里带出来的矜贵，已经藏不住了。
姜扶凰看着他。
只这一眼，她袖中的手便轻轻攥住。
陆沉没变。
又或者说，他变得太多了。
这张脸还是少年模样，眉眼尚未被风霜磨得那样冷硬，可他看她的眼神，已经不是从前了。
没有惊喜。
没有慌乱。
也没有她以为会有的那点少年心动。
太平了。
平得像一潭死水。
姜扶凰忽然觉得，自己来得还是晚了。
明明她已经第一时间赶过来了。
“你病刚好，不该吹风。”
这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
很轻。
也很不像她。
陆沉看着她。
前世他重伤三次，断骨两回，拖着半条命从**爬出来时，姜扶凰都没对他说过这种话。
现在倒是会了。
他没有接这份迟来的关心，只问：
“殿下有事？”
姜扶凰眼睫微微一顿。
殿下。
这个称呼挑不出错。
可太远了。
远得像把她拦在了院门外。
她压下心里那点不适，缓步走进来，目光先扫过石桌上的药碗，又落到陆沉脸上。
他脸色确实不好。
少年身形还薄，披着一件旧外衣，肩线却已经有了后来那种沉默的冷。
姜扶凰低声道：
“听说你昨夜旧伤犯了，我带了些东西。”
她抬手。
身后的侍女立刻上前，捧出一个乌木药盒。
盒盖打开，药香散出来。
温润，干净，带着一点灵髓独有的清甜。
陆沉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玉髓养脉丹。
前世他求过很久。
那时他刚替姜扶凰挡下那一刀，道基受损，经脉上的裂痕迟迟压不住。若有这枚丹药，他至少能保住三成根基。
可他没等到。
他后来才知道，有人劝过姜扶凰，说一个根基残缺的陆沉，已经不值得她再耗费这样的资源。
她没有亲口拒绝。
她只是默认了。
于是这枚丹药，直到他死，都没到他手里。
现在它来了。
在他重生回来的第二天。
来得真是时候。
姜扶凰看着他，声音放得很稳：
“此丹养脉，对你现在的伤有用。你收下。”
陆沉没接。
连手都没抬。
姜扶凰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一直想要这个吗？”
“以前想要。”
陆沉点头。
“现在不要了。”
院子里静了。
捧着药盒的侍女都愣在那里。
玉髓养脉丹在青岚域不算凡物。多少宗门弟子求都求不来，到了陆沉这里，却只换来一句“不要了”。
姜扶凰盯着他，像是在分辨他是不是赌气。
可陆沉没有赌气的样子。
他只是不要。
就这么简单。
姜扶凰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不深。
却闷。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
“陆沉，你的伤不能拖。”
这话已经近乎示弱。
至少前世的她，不会这样对他说。
陆沉却只看了她一眼。
“殿下贵重，我受不起。”
又是这一句。
平静。
规矩。
也冷得很。
像是有人在两人之间重新划了线。
她在那边。
他在这边。
从今往后，不能越。
姜扶凰沉默片刻。
她明明抢在所有人前面来了，明明把前世最该给他的东西提前送到了他面前。
可不对。
哪里都不对。
昨夜重生醒来时，她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帝位，不是朝局，也不是那些未来会跪在她脚下的人。
是陆沉。
是那个死在荒原雨夜里，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的陆沉。
后来她查过。
她知道他死时有多狼狈。
也知道自己所谓帝路上每一次顺理成章，下面都压着陆沉的血。
她欠他的，不是一句“以后补偿”。
是一条命。
所以她来了。
她以为这一次来得足够早，只要她肯先低一点头，陆沉就还会回到她身边。
可眼前这个少年，让她第一次觉得发冷。
他不是闹脾气。
也不是欲擒故纵。
他是真的退了。
退得干干净净。
姜扶凰袖中的指尖掐进掌心，面上却仍旧稳着。
“你在怪我？”
陆沉差点笑出来。
怪？
前世大概是怪过的。
怪她为什么明明受过他的恩，还能那么冷。
怪她为什么明明知道他失去了什么，却依旧能站在更高的地方，平静地收下所有好处。
可死过一次以后，陆沉才明白，怪这种情绪也要力气。
它还带着期待。
而他现在，不想再期待了。
“殿下想多了。”
“我和殿下，本就没什么可怪的。”
姜扶凰呼吸一滞。
这句话比怨更伤人。
没什么可怪的。
也就是没什么关系。
她看着陆沉，眼底有一瞬几乎压不住。
但她终究不是苏晚。
她不会当场红眼，也不会抓着他的袖子追问为什么。
她很快稳住。
“没关系。”
姜扶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现在不想收，我不逼你。”
“东西放下。”
“等你想通了，再用。”
陆沉垂眼看着那只药盒，心里只剩冷笑。
这就是姜扶凰。
哪怕是来补偿，也还是带着那种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掌控感。
像是在说，东西我已经给了，是你现在不懂接。
前世她也是这样。
给一点温和。
给一点看重。
再给一点若有若无的承诺。
陆沉就会自己扑上去，把剩下的命也赔进去。
这一世不会了。
陆沉抬手，把药盒推回去。
动作不重。
余地却一点都没有。
“我说了，不要。”
侍女脸色一变：
“大胆！你知不知道……”
“退下。”
姜扶凰开口。
侍女立刻噤声。
她看着被推回来的药盒，眸光一点点沉下去。
这是她重生后的第一次失手。
也是她第一次真切意识到，陆沉已经不是那个她一句话就能牵动情绪的人。
可她不死心。
于是她换了个东西。
“伤药不要，那这个呢？”
姜扶凰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
通体温白，边缘刻着细密云纹，下面坠着一缕淡金流苏。
这不是寻常赏赐。
这是她的私印佩。
侍女脸色彻底变了。
连她都没想到，姜扶凰会把这东西拿出来。
姜扶凰把玉佩递到陆沉面前。
“你拿着。”
“以后在外面遇到麻烦，可凭此物入王府，也可让人替你传话。”
“没人敢拦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
分量却很重。
私印佩代表的不是一块玉。
是身份。
是态度。
也是提前绑人的绳子。
前世陆沉花了不知道多少年，才在她身边换来几分旁人看得见的特殊。
这一世，她却想一开始就把这份特殊塞进他手里。
姜扶凰以为这样能补回前世错过的一切。
陆沉看着那枚玉佩，眼神很淡。
心里却已经生出警惕。
前世他就是从这些“特殊”开始，一步步卷进她的局里。
她给他信任。
给他便利。
给他别人没有的资格。
然后所有人都默认，陆沉是她的人。
她的敌人防他、用他、算计他。
她的追随者也提防他、嫉恨他、排挤他。
最后连那场要命的死局里，他都成了最顺手、也最该死的那把刀。
现在，她又把同样的东西递了过来。
味道一模一样。
只是时间提前了。
陆沉抬眼，看向姜扶凰。
她眼底有紧绷，也有藏不住的期望。
她在等。
等他像前世那样接过这份与众不同。
等他重新站到她身边。
陆沉问：
“殿下这是要收买我？”
姜扶凰神色一僵。
“不是。”
“那是什么？”
“是……”
她喉间微顿。
那句话像被什么堵住，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总不能直接告诉陆沉，自己重生了，见过他为她而死，也见过自己在他死后是怎样后悔。
所以最后，她只说：
“是我看重你。”
陆沉笑了一下。
很淡。
也很讽刺。
前世她也说过类似的话。
在他替她做完一件见不得光的脏事之后。
也是这样轻飘飘一句“我看重你”，就能让他心甘情愿再往火坑里跳一次。
现在听来，只剩腻。
“殿下的看重，我承不起。”
“玉佩拿回去吧。”
姜扶凰捏着玉佩的手一点点收紧。
她发现，无论自己拿出什么，陆沉都不接。
丹药不接。
身份不接。
连她难得放低一点姿态，他也不接。
这不是讨价还价。
这是拒绝她整个人。
这种认知让她第一次生出一种不太体面的慌。
前世失去陆沉，是在很后面。
那时她已经走得很高，高到以为自己还能晚一点回头。
可现在，她才刚重生，就提前尝到了“来不及”的味道。
她盯着陆沉，声音终于沉了些。
“陆沉。”
“你是不是在躲我？”
陆沉答得很快。
“是。”
姜扶凰怔住。
大概没想到他会认得这么干脆。
陆沉语气仍旧平稳：
“身份有别，男女有别。殿下若无要事，还是少来这种地方。”
“免得传出去，对你我都不好。”
这话很场面。
也很真实。
他现在根基未稳，修为未起，身后没有任何能挡风的东西。
姜扶凰提前靠近，只会把麻烦提前带来。
前世吃过的亏，今生没必要再吃一遍。
姜扶凰听懂了。
但只听懂了一半。
她以为陆沉在顾忌身份，在避嫌。
她没听懂的是，他更在避祸。
避她带来的祸。
沉默良久，她忽然低声道：
“若我说，以后不会再让任何人轻看你呢？”
这句话很重。
若是前世，陆沉能为它高兴很久。
可现在，他只觉得可笑。
以后？
她前世说过太多以后。
以后会补偿。
以后会给他一个位置。
以后会让所有人知道，他对她来说不一样。
可那些以后，最后都没了下文。
陆沉移开视线。
“殿下的以后，留给别人吧。”
“我用不上。”
姜扶凰脸上的血色终于淡了些。
她站在那里，像被这句话生生钉住。
她忽然想起前世最后一次见陆沉。
那时她已经快要坐上那张椅子，殿内所有人都在恭贺她。
陆沉站在殿外，没有进来。
她远远看见他一眼。
他似乎有话想说。
最后***也没说，转身走了。
那时姜扶凰以为，等她彻底稳住帝位，总有机会把人找回来。
可后来，她等到的只是一具**。
现在，眼前这个少年也在转身。
和前世那次太像了。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还来得及叫住他。
“陆沉。”
姜扶凰声音低下去。
“你到底想要什么？”
陆沉脚步一顿。
想要什么？
前世他想要过很多。
想要她一句真心话。
想要她一次站在自己这边。
想要她在别人看轻他时，哪怕只替他说一句。
后来他明白了。
跟一个骨子里先爱权势的人要这些，和乞丐伸手没区别。
所以他没有回头。
“想要清净。”
“殿下给得起吗？”
姜扶凰站在原地，久久没说话。
她给不起。
至少现在给不起。
她身份在这儿，局也在这儿。
只要她还想走前世那条帝路，就不可能真的离所有算计远远的。
而陆沉这一句话，就把她没说出口的所有承诺都堵死了。
院外起了风。
吹得斗篷下摆轻轻晃动。
姜扶凰看着石桌上的药盒，又看了看手里的玉佩。
最后，她把玉佩慢慢收回袖中。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里，已经没了刚来时的笃定。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陆沉。”
“我还会再来。”
陆沉神色不动。
“随你。”
姜扶凰的肩背微不可察地绷了一瞬。
随你。
不是等你。
也不是欢迎你。
只是随你。
这两个字比拒绝更冷。
她没再停，抬步离开。
侍女连忙跟上。
出了院门，侍女才忍不住低声道：
“殿下，他也太不识好歹……”
姜扶凰抬手。
侍女立刻闭嘴。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旧院。
院门半掩。
晨光落进去，什么也看不清。
可她知道，里面那个少年已经不一样了。
不是记忆里那个会为了她一句夸奖就拼命的人。
也不是那个只要她稍微给点回应，就会自己把所有路铺到她脚下的人。
那个陆沉，真的没了。
想到这里，姜扶凰指节微微发白。
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慌。
如果连她都抓不住陆沉，那接下来呢？
白清雪会来。
沈知微会来。
裴云姝会来。
苏晚也会来。
她知道她们一定会来。
若她们也带着前世记忆，绝不会放过这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可她明明抢先一步，却还是没能把人拉住。
这意味着什么，姜扶凰比谁都清楚。
她眼底那点属于未来女帝的冷意，终于一点点浮上来。
“去查。”
侍女一愣：
“查谁？”
“陆沉。”
姜扶凰声音很低。
“查他这几日见过谁，做过什么。”
“还有。”
她停了停。
“别让其他人比我先接近他。”
侍女心头一凛，立刻应声。
姜扶凰这才收回视线，朝巷外走去。
步子依旧稳。
可袖中那只攥着玉佩的手，直到现在都没松开。
院里。
陆沉站在门后，听着脚步声一点点远去，这才重新坐回石桌旁。
桌上还残留着那股药香。
闻着就烦。
他抬手把药盒拿起，随手丢到一边，连多看一眼都懒得。
前世求不到的东西，今生对方主动送上门。
这本来该是很爽的事。
可陆沉心里没有多少快意。
只有一种更冷的确认。
姜扶凰真的重生了。
而且比他想得还急。
急着补偿，急着提前绑住他，急着把前世那个会为她卖命的陆沉重新拉回去。
可她还是没变。
所谓低头，骨子里仍带着掌控。
所谓补偿，也还是先给东西，再等他自己靠过去。
这样的人，哪怕重来一百次，前期也还是同一种路数。
陆沉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凉意压下喉间那点翻涌。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姜扶凰既然来了，其他人也不会太远。
前世那些旧债，不会因为他重生就自己消失。
她们想补。
他却只想切。
这条路，才刚迈出第一步。
陆沉垂下眼，目光落到桌角。
那里不知何时，静静躺着一枚温白小玉。
不是姜扶凰方才递来的私印佩。
那枚私印佩，她已经收回袖中。
这一枚更小，像是贴身戴久了的旧物，大概是她收袖时不慎滑落，卡在了桌角阴影里。
玉面细润，入手温凉。
陆沉本想直接丢出去。
可指尖碰到它的一瞬，动作忽然停住。
一缕极淡的气息，从玉里渗了出来。
冷。
阴。
像前世荒原雨夜里，缠在黑衣人兵刃上的味道。
陆沉眼神骤然沉下去。
他把小玉攥进掌心，手指一点点收紧。
姜扶凰带来的，果然不只是示好。
这里面藏着别的东西。
而且，和他前世那场死局有关。
陆沉抬起头，看向院门外姜扶凰离开的方向，眸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看来……”
“你身上的债，比我想的还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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