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清砚辞:寒潭起龙第一季  |  作者:提笔作故  |  更新:2026-05-08
腹馁身疲思生计,残书旧笔觅生路------------------------------------------,敲打着茅草屋顶,淅淅沥沥的雨丝顺着椽子缝隙滑落,在泥地上洇出一圈圈湿痕。,木栓朽坏,只能勉强斜抵着,隔绝外头穿堂的冷风与湿凉雨气。方才强撑气场逼退地保王二一伙人,已是耗尽这具*弱身躯仅存的气力,背脊一松,浑身顿时酸软无力,头晕目眩之感再度翻涌,胃里空空落落,那种饿到发慌、四肢发飘的滋味,直钻五脏六腑。,扶着那张缺腿垫石的木桌,慢慢靠站着,低头看向自己这身行头。粗麻内里浆洗得发白,多处磨破边角,布料粗糙硌肤,身上还残留着落水后的湿冷,寒气顺着肌理往骨头缝里钻,稍一动作,便浑身发颤。,满是无奈与唏嘘:好家伙,穿越开局,无房无存款,无亲友无靠山,负债缠身,名声扫地,身体还虚得一塌糊涂,妥妥的地狱难度开局。别人穿越自带金手指、家世**,我倒好,开局只剩一间漏雨茅草屋,几本破书一支烂笔,连一口隔夜粮都找不到。,现实摆在眼前,容不得半点矫情。人是铁饭是钢,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愤懑世道,不是感慨命运,而是先填饱肚子,养好身子,再筹谋那三百文祠堂钱粮、两百文苛税杂项。方才当着王二的面应下三日结清,话已出口,覆水难收,若是三日之后拿不出银钱,那势利地保必定卷土重来,到时候上门***闹,这间仅存的茅草屋、相伴原主半生的诗书笔墨,怕是真保不住了。,原主残留的记忆如同流水般在脑海里缓缓铺开,细细梳理。,自幼靠着乡邻周济、宗族祠堂微薄接济度日,平日里除了闭门苦读,别无谋生技艺。一介寒门书生,自幼只读圣贤书,不事农桑,不谙商贾,手无缚鸡之力,身无一技傍身,也难怪落到这般山穷水尽的地步。在这大胤世道,寒门子弟唯有科举一条出路,可科举之路何其艰难,县试、府试、乡试、会试、殿试,层层筛选,门第、人脉、钱财,缺一不可,若无机缘,白首穷经也不过是田间一老儒。,苏砚心底悠悠一叹,口中低吟一句,语调清淡,却道尽世间寒门辛酸:十载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又有多少寒门子弟,熬得过十载寒窗,等得到一举成名?大多都是耗尽年华,*跎一生,最终淹没在世俗尘埃里。,目光扫过屋角几只破陶罐,弯腰逐一掀开查看。罐内空空如也,连半粒糙米、一把杂粮都寻不见,只有罐底积着经年的灰尘,透着一股子荒凉冷清。墙角堆放着些许干枯的杂草,是原主冬日御寒之物,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可果腹、可换钱的物件。"真就穷得底朝天了。"苏砚在心底暗自嘀咕,现代思维飞速盘算当下可行的生路。?身躯*弱,大病初愈,干不得重活,人家也未必肯要。去沿街乞讨?身为读书人,风骨尚存,落得沿街乞食,未免太过难堪,也彻底断了日后科举的前路。去给私塾先生做帮工抄写课业?云溪县私塾就那么几所,先生皆偏袒世家子弟,原主素来被排挤,未必肯收留,就算收留,酬劳微薄,三日之内也凑不齐五百文。。,风声穿过茅草缝隙呜呜作响,衬得陋室愈发冷清孤寂。苏砚缓缓坐在那张硬板木床上,床板坚硬硌人,被褥薄如蝉翼,满是补丁,勉强能遮身形,挡不住深夜寒凉。他闭目凝神,一边调息平复身体的虚弱,一边继续挖掘原主记忆里可用的线索。,眼眸骤然睁开,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原主虽家境贫寒,却自幼苦练书法,常年借抄典籍、誊写文章练字,一手小楷工整端丽,行书清隽飘逸,在一众同龄书生里,书法造诣反倒算得上拔尖。只是无人举荐,无钱财造势,才埋没于乡野寒门之间,无人赏识。
除此之外,原主饱读经史子集,诗词歌赋皆有涉猎,只是性格怯懦,不敢在文会展露,只敢私下暗自吟咏,藏于心底。
这不就是现成的生路?
苏砚心头豁然开朗,现代的商业思维立刻运转起来:这年头古代没有打印复印,世家大户、文人雅士、乡绅富家,都需要人誊写经书、抄写诗文、撰写家书、拟写柬帖书状。我一手书法过关,满腹诗词文章,还懂律法条理,既能**文书状纸,也能抄书卖字,凭笔墨换银钱,既合书生身份,又不折风骨,还能快速变现,刚好解燃眉之急。
一念及此,焦躁之心稍稍平复。人绝境之中,最怕无路可走,如今觅得笔墨生路,便有了立足之本。
他起身走到木桌旁,低头打量桌上那套文房用具。一方砚台裂痕纵横,边缘残缺,早已算不上佳品;一支狼毫毛笔笔锋磨损大半,毛梢零落,勉强能蘸墨落笔;桌面上堆叠着七八本旧籍古籍,纸页发黄发脆,边角卷烂,皆是原主多年来借来抄录、省吃俭用买下的残本,有诗书、有经义、有史传,品类繁杂。
苏砚伸手轻轻抚过泛黄纸页,指尖触到粗糙的纸纹,心底生出几分感慨。原主一生执念皆在诗书,纵使穷困潦倒,受尽冷眼,也从未放下手中笔墨,这份向学之心,着实难得。如今自己占了这具身躯,便要替他守住这份执念,也要凭这份诗书底蕴,逆天改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人生路。
他拿起那支残笔,捏在指尖掂量,笔杆光滑,是常年握持磨出的温润,能看得出来,原主日日握笔,朝夕不辍。又取过一旁粗劣的草纸,铺在桌案上,砚台里还有些许残留的宿墨,虽干涩寡淡,勉强可以落笔。
稍作凝神,心绪沉淀,不再被穷困、狼狈、茫然扰乱心神。既已魂穿异世,便入乡随俗,以文立身,以笔谋生,管他门第尊卑,管他人情冷暖,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一句诗在心底缓缓漾开,自带一股豁达底气,穿越千年的学识,便是他最大的依仗,区区五百文欠债,区区一时潦倒,何足畏惧?
提笔蘸墨,运力于指腕,落笔于粗草纸上。
不同于原主往日拘谨怯懦、略显呆板的字迹,此刻苏砚落笔行云流水,小楷端庄规整,风骨内敛,一笔一画皆有法度,间架结构沉稳大气,带着远超这个乡间书生层次的气韵。寥寥数行字迹落下,墨色虽淡,笔力却足,透着一股清雅傲骨,隐有大家风范。
写完一行,他停下笔,低头端详自己的字迹,微微颔首。还好,功底没丢,现代常年临摹古帖、研习书法的底子,落到这古代纸笔上,依旧压得住场面。凭着这手字,去街市摆摊卖字、**文书,定然不愁没人光顾。
正思忖间,腹中又是一阵咕咕作响,饥饿感愈发强烈,眼前都隐隐有些发黑。大病初愈,落水伤身,再加上整日水米未进,身体早已亏空到了极点,若是再不吃点东西,怕是不等赚到银钱,身子先垮了,一切谋划皆是空谈。
可屋中无米无粮,分文未有,拿什么充饥?
苏砚皱起眉头,走到茅草屋窗边,推开朽坏的木窗。窗外烟雨朦胧,屋后是一片野坡林地,草木丛生,春日时节,应有野菜、野菌之类可充饥的野物。大胤江南水土温润,暮春时节遍地野菜,寻常穷苦人家灾年荒岁,皆是靠野菜度日,眼下别无他法,只能先去屋后山野寻些野菜,暂且垫腹,撑过这两日,再专心摆摊卖字赚钱。
打定主意,他寻了屋角一只破旧的竹篮,篮沿残缺,竹条松散,却是屋里唯一能盛放物件的器具。又找了一件洗得相对干净的粗麻外衫披上,遮挡风寒,而后扶着墙壁,缓步推开木门,踏入漫天烟雨之中。
暮春的雨,不似盛夏暴雨猛烈,却绵密湿冷,细如牛毛,沾在发间眉梢,凉丝丝沁入肌理。乡间土路泥泞不堪,被雨水泡得软烂,每一步落下,鞋底都陷进泥里,步履维艰。苏砚本就体虚,走了没几步,便气喘吁吁,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只能放慢脚步,缓缓朝着屋后的野坡林地行去。
沿途路过几户乡邻茅舍,皆是低矮土墙茅草顶,院落简陋,院里妇人忙着收晾晒的衣物,孩童躲在檐下避雨,偶尔有人抬头瞥见苏砚,眼神里皆是异样的打量,有同情,有鄙夷,也有看热闹的玩味。
谁都知道,云溪县那个穷酸书生苏砚,被柳家当众退婚,羞愧投水,刚被樵夫救回来,如今孤身一人,家徒四壁,已是落魄到了骨子里。乡邻们私下议论纷纷,都觉得这苏砚这辈子算是毁了,无依无靠,无钱无势,这辈子也难有出头之日,迟早**冻死在茅草屋里。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夹杂在风雨里,隐隐传入耳中。
苏砚听得清清楚楚,心底却毫无波澜。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自古皆是如此,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落魄之时,旁人的嘲讽、鄙夷、冷眼,再正常不过,不必气恼,不必争辩,更不必自怨自艾。唯有自己站稳脚跟,闯出一番名堂,才能堵住悠悠众口,赢得世人敬重。
他目不斜视,步履从容,任由旁人打量议论,自顾自走向野坡林地,那份沉静笃定,反倒让几个暗中窥探的乡邻暗自诧异——这苏砚投水一回,性子好似变了许多,往日里被人多看几眼都会局促低头,如今竟这般沉稳淡然,半点不见窘迫自卑。
踏入林地,草木葱茏,雨后空气清新,混杂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林间湿气更重,枝叶上的雨珠不断滴落,打湿衣衫。苏砚强撑着虚弱身子,低头在草丛间寻觅可食用的野菜,马齿苋、苦菜、荠菜、蒲公英,这些都是现代耳熟能详、亦可入药亦可充饥的野菜,他一眼便能辨识。
弯腰采摘,动作缓慢,每弯一次腰,都牵扯浑身酸软,头晕阵阵袭来。他只能采一会儿,便直起身喘息片刻,稍作休整,再继续寻觅。竹篮里的野菜渐渐多了起来,嫩绿青翠,看着便能稍稍果腹。
就在他俯身采摘一丛荠菜之时,林间小道上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伴着女子温婉轻柔的低语,还有细碎的伞面摇曳声,缓缓由远及近。
苏砚闻声,下意识直起身,抬眸望去。
雨雾朦胧的林间小道上,一柄素色油纸伞缓缓行来,伞下立着一位青衫素裙的少女,身形窈窕,身姿娉婷,青丝挽着简单发髻,仅一支木簪固定,不施粉黛,眉眼清灵温婉,气质娴静淡雅,如同江南烟雨里悄然绽放的幽兰,不染尘俗烟火。
少女身旁跟着一位中年妇人,衣着朴素,神态温和,像是家中仆妇或是亲眷,两人缓步走在雨中,低声说着闲话,似是趁着雨势稍缓,来林间采摘些新茶与野菜。
苏砚目光只是淡淡一扫,便收回视线,无心窥探旁人行迹,低头继续采摘野菜。他如今一身潦倒落魄,衣衫沾泥,形容憔悴,也不愿贸然与陌生人照面寒暄,徒惹尴尬。
可偏偏那素衣少女行至近处,目光无意间扫过林间躬身采菜的苏砚,脚步微微一顿,眼神里掠过一丝浅浅的讶异。
她认得此人。
正是云溪县那个孤苦寒门书生,苏砚。几日之前柳家退婚当众羞辱,他一时想不开投水自尽,全城皆知。此刻见他衣衫破旧,满身泥污,孤身一人在雨中林间采野菜充饥,那份落魄潦倒,映入眼底,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恻然惋惜。
同为读书人家出身,她深知寒门书生的不易,十年寒窗,满腹才情,却被门第、钱财、人情世故层层束缚,稍有挫折,便容易一蹶不振。看他这般模样,想来家中已是断粮多日,只能靠野菜果腹,实在可怜可叹。
少女并未上前惊扰,只是脚步放缓,隔着淡淡的雨雾,静静看了片刻,便轻轻移步,跟着身旁妇人悄然走远,油纸伞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林木深处,只留一缕清雅馨香,混着草木雨气,悄然飘散。
苏砚并未察觉少女的驻足打量,一心只想着尽快采满野菜,回去生火煮食,填一填空荡荡的肚子。待到竹篮满满当当,他才拖着疲惫的身躯,缓步折返,踏着泥泞土路,一步步走回自己的茅草陋室。
推门进屋,放下竹篮,反手抵好木门,隔绝风雨。
屋内光线略显昏暗,烟雨天光透过屋顶缝隙洒下细碎光斑。苏砚扶着桌沿喘息良久,才稍稍缓过气来,走到屋角简陋的土灶旁。土灶破败,锅釜残缺,好在还能勉强生火做饭。他寻了些干枯柴草,用打火石费力引燃,袅袅炊烟缓缓升起,在陋室里缓缓弥漫开来。
火光摇曳,映着他苍白清瘦的侧脸,眉眼间褪去了初见异世的惶惑,多了几分沉稳与坚毅。
一边等着柴火燃起,苏砚一边在心底盘算后续计划。
第一,今日煮野菜充饥,好好歇息,调理虚弱身子;
第二,明日雨停,便带上纸笔,去县城街口摆摊,**家书、状纸、柬帖,兼卖书法字画,凭笔墨赚取银钱;
第三,三日之内凑齐五百文,结清所谓钱粮欠债,打发掉地保王二,免去后续纠缠;
**,安稳立足之后,闭门温习经义,备战日后县试,科举依旧是寒门最优出路,不能荒废。
思绪条理清晰,步步稳妥,皆是现**性思维与古代现实境况的结合。
柴火渐渐旺盛,铁锅添了些许雨水,洗净野菜下入锅中,没有油盐,只能清水清煮,寡淡无味。可此刻饥肠辘辘,能有一碗热野菜果腹,已是莫大的慰藉。
等待饭菜煮熟的间隙,苏砚坐在灶边,看着跳跃的火苗,听着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心头忽然生出万千感慨。
人生世事,起落无常,前一世埋首书海,熬夜猝然离世,满腔抱负未及施展;这一生魂落异世,开局绝境,身无长物,孤苦无依,却也多了一次重新活过的机会。
世事浮沉,命运难测,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
低声吟出这句感慨,心底满是淡然通透。既然命运把他扔到这大胤江南,扔到这寒门绝境,那他便迎难而上,不怨天,不尤人,不沉沦,不自卑,以诗书为骨,以风骨为魂,以智谋为刃,在这世道里闯出一条生路。
不多时,野菜已然煮熟,冒着淡淡的热气。苏砚寻了一只豁口的粗瓷碗,盛了一碗温热野菜,缓缓坐下,小口慢食。味道清苦,毫无滋味,却能暖胃充饥,驱散一身湿冷寒意。
一碗野菜下肚,腹中饥饿稍稍缓解,身上也多了几分暖意,头晕目眩的症状渐渐消退,气力也恢复了些许。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熄了灶火,屋内重归安静,只剩风雨敲屋的细碎声响。
苏砚重回桌案前,重新坐定,看着桌上那几本残旧古籍、一支秃笔、一方裂砚,眼神愈发坚定。
他伸手翻开最上头一本诗经旧籍,纸页虽旧,字迹清晰。指尖划过古朴诗句,心底古今思绪交融,现代的学识、三观、思维,与古代的文脉、礼教、世道,在他身上悄然碰撞、磨合、相融。
他不再纠结穿越的离奇,不再抱怨开局的窘迫,既已身处此间,便随遇而安,深耕己身。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风雨人生路,慢慢来,不急不躁,稳扎稳打,自有云开月明之时。
窗外烟雨依旧,陋室之内,书生独坐案前,执残笔,对旧书,于落魄绝境里,已然定下谋生立命之策。
前路虽泥泞,身世虽飘零,可胸中藏万卷诗书,心内有千年见识,便不惧世事风霜,不畏人情冷暖。
待到雨歇风停之日,便是他提笔入市、笔墨谋生之时,也是他一步步挣脱泥泞、崭露锋芒的开端。而那烟雨林间偶然相逢的素衣少女,此刻尚且只是擦肩而过的惊鸿一瞥,命运的丝线,已在无人察觉之间,悄然缠绕,只待来日机缘再遇,便要开启一生一世、唯她一人的纯爱羁绊。
风雨未歇,前路已明,寒门书生的异世生路,自此,踏踏实实,步步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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