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后脑勺的头发翘起来一撮。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甩来甩去，打路边的杂草。
邻居阿姨养的泰迪「豆豆」摇着尾巴跑过来了。那是条胖得走不动路的棕色卷毛狗，嘴边的毛有点发白，耳朵耷拉着，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喘气声像个小老头。它腿上有一块秃了，是之前得过皮肤病留下的疤。
豆豆特别喜欢跟我们玩。它两条前腿搭在哥哥腿上，哈哧哈哧地吐舌头，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哥哥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去。我以为他要摸豆豆的头——他以前摸过的。但这次没有。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捡起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灰色的，上面沾着泥。
他脸上的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无聊到极致之后突然想找点乐子的兴奋。他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好像是「烦死了」。
然后他把石头砸了出去。
石头的弧线很短，力道很大。它砸在豆豆的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汪！」
豆豆的叫声变了。不再是平时撒娇的那种哼唧，是一种尖锐的、刺耳的惨叫。它吓得往后一缩，本来就在河沿边上，这一缩，后腿踩空了。
它的身体往下一沉，前爪拼命刨水泥面，刨出刺耳的刮擦声。但水泥面太滑了，爪子抓不住。
扑通。
水花溅起来，溅了我一脸。夏天的河水不凉，是温的，带着绿藻的腥味。
豆豆掉进河里了。
河水不深，但足够没过一只小型犬的头顶。它在水里疯狂扑腾，爪子刨起白色的水花，嘴一张一合地叫，但叫不出完整的声音了，因为嘴里灌进了水。它的脑袋时而浮上来，时而沉下去，毛全湿透了，贴在身上，看起来一下子瘦了一大半。
我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尖叫：「来人啊！救命啊！豆豆掉河里了！」
我的声音又尖又大，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就在我要往河边冲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死死捂住了我的嘴。
是哥哥。
他右手捂住我的嘴，左手箍住我的脖子，把我整个人往后拖。他的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我的脚离了地，凉鞋掉了一只，啪嗒一声落在碎石路上。
「闭嘴！」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压得很低，呼出的气喷在我耳朵上，热的，「你要是敢说是我干的，爸能打死我。你信不信？」
我信。
上个月哥哥偷了家里的钱去网吧，被爸爸发现了。爸爸把他吊在门框上，用皮带抽了十几下。我躲在门缝后面看，哥哥的后背全是紫色的棱子，他咬着嘴唇不出声，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那之后好几天，他睡觉只能趴着，翻身的时候疼得龇牙。
我被他摁在路边的草丛里。草很扎，扎得我小腿*。我想挣开，用手抠他的手指甲，抠出血来了，他纹丝不动。
我眼睁睁看着豆豆在水里挣扎。它的脑袋最后一次浮上来的时候，眼睛是睁开的，黑黑的，圆圆的，好像在看我。然后它沉下去了，水面上冒了两个泡，绿藻慢慢聚拢回来，盖住了那片水域。
河面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哥哥松开我。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把刚才蹭上去的草叶子拍掉。
「走吧，回家。」他弯腰捡起我掉的那只凉鞋，扔到我脚边，「你要敢说出去，我就把你偷吃饼干的事也抖出来。」
我没偷吃饼干。我是饿了，把妈妈藏在柜子里的一包苏打饼干吃了。那包饼干放在柜子最里面，蒙着一块蓝布，我扒开布看见了，拆开吃了三片，又把包装纸折好塞回去。
但在那个家里，我说的话从来不作数。
我把凉鞋穿上，跟着哥哥往回走。
他走在前面，不回头，也不说话。我跟在后面，腿是软的，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路边有一棵构树，结了好多红果子，落了一地，踩上去黏糊糊的，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我一直记得那个声音和那个触感。好多年后我再吃到构树果，第一反应不是甜，而是那天的河水和豆豆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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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的**第二天在下游被捞了起来。
邻居阿姨哭着找上门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炒菜。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响，油烟味从厨房飘出来，混着蒜香。
阿姨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