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凌晨的相遇
凌晨三点十七分，高兴在第七街区便利店门口遇到了不高兴。
这不是比喻——他们真的是两个独立的生物。高兴是个圆滚滚的**小精灵，像一颗会发光的糯米团子，周身散发着暖融融的光晕，亮度大约等于十五瓦的节能灯，正好能照亮脚下三米见方的地方，又不会刺眼。不高兴则是个深蓝色的瘦长影子，形态模糊不定，边缘处有细碎的、墨汁滴入水中的那种晕染感。它走路时不抬脚，总在地面拖出蜿蜒的痕迹，那痕迹会在三分钟后自动消失，不留证据。
便利店招牌的荧光灯在高兴头顶发出持续的嗡鸣，像是某种工业时代的蝉。不高兴就靠在那台型号老旧的自动售货机旁，机器内部有压缩机启动的震动，透过金属外壳传递到它的身体里，让它的轮廓微微颤抖。
“你又熬夜了？”高兴蹦蹦跳跳地凑过来，每次落地都轻得像蒲公英触地。它身上散落出细碎的光点，飘在空中，缓慢熄灭。
不高兴没有转头，深蓝色的“脸”依然朝向售货机发光的玻璃。里面陈列着五颜六色的饮料罐，每一罐都浸泡在惨白的光里。“睡不着。”它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来，带着回音。
“为什么睡不着？”
“因为睡不着。”
高兴被这个完美的循环论证噎了一下，但它天生不具备“噎住”这种状态超过三秒的能力。**秒，它已经又笑起来，光晕膨胀了一小圈：“我请你喝汽水！橘子味的，你听我描述——铝罐拉开时那声‘噗呲’，像夏天突然裂开一道缝，气体争先恐后地逃出来，带着甜味冲进鼻腔。第一口最刺激，气泡在舌头上炸开，微微的刺痛，然后才是橙子的酸甜——”
“我喝白水。”不高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磨得发白的铝制水壶，壶身坑坑洼洼，记录了不知多少次的跌落。它拧开盖子，小口啜饮，喉结位置（如果那团阴影有喉结的话）有轻微的起伏。
“又是白水。”高兴的光芒暗淡了百分之十五左右，这是它表达“轻微沮丧”的生理指标，“白水没有故事。汽水有故事——流水线上被灌注糖浆和二氧化碳，在仓库里堆放三个月，被货车运到城市各处，最后在这个深夜，被某个人选中，‘啪’一声打开，完成它作为一罐汽水的使命。白水呢？从水**流出来，装进壶里，结束。”
不高兴把水壶收好：“汽水的使命是让人发胖、蛀牙，然后被丢弃。白水的使命是维持生命，朴素，诚实。”
“但汽水让人高兴！”
“短暂的、虚假的高兴。血糖升高然后骤降，情绪随之起伏，不稳定。”
高兴还想争辩，但不高兴已经朝便利店外的塑料长椅走去。那排椅子是明亮的橙色，在这个时间点显得不太真实，像是从某个童话场景里搬过来的道具。不高兴选了最靠边的位置坐下，深蓝色的身体在橙色塑料的映衬下，显得更暗了。
高兴飘过去，在它身边坐下——其实不是真的坐下，而是将身体下部的光晕压扁，模拟出坐姿。他们之间隔着三十厘米，这是他们多年来保持的默契距离：足够近以交谈，足够远以避免不必要的能量干扰。
2 夜间的计数游戏
夜色正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街道空荡，偶尔有流浪猫踩着消防梯的影子走过，脚步悄无声息。只有这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像个发光的小盒子，在黑暗中保持清醒。透过玻璃窗，能看见店员在柜台后打哈欠，下巴张开的弧度惊人，能看见小舌在喉咙深处颤动。
“今天，”高兴打破了沉默，声音里重新注入了活力，“有七个人在过马路时笑了。”
它掰着圆乎乎的手指，那手指没有关节，却能灵活弯曲：“第一个是个穿**雨衣的小女孩，大概五岁。**妈牵着她的手，但她非要踩每一块彩色的地砖。踩到红色砖时，她抬头对妈妈说，‘我踩到草莓啦！’然后笑了，缺了一颗门牙。”
“第二个是一对情侣。男孩把冰淇淋递给女孩，女孩先舔了一口，然后趁男孩不注意，把冰淇淋抹在他鼻尖上。两人对视一秒，同时大笑，笑到蹲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