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沈砚的沉默让闻苼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努力忍住了。
“沈砚，我们在一起四年了。”
闻苼看着沈砚，
“四年，你从来没在你父母面前真正替我争取过。每次他们说慢慢来，你就点头。每次他们安排你相亲，你就去。每次你都说我会处理好的，但你从来没有处理过任何事情。你只是在等。”
“等什么？”
沈砚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等我变成你父母想要的那种人。”
最后还是闻苼替他说了，
“或者等他们终于接受我。但你知道这两件事都不会发生，所以你什么都不做，只是拖着。”
“我没有···”
“你有。”
闻苼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沈砚，你是个好人，你爱我，我知道。但你爱的那个我，是一个不需要你做出任何选择的我。一旦需要你选择，你就开始慢慢来。”
沈砚的眼圈红了。
“苼苼，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闻苼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始终没有落下来，
“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地方。你不是不爱我，你只是没有能力为了我放弃任何东西。”
空气安静了很久。
沈砚手里的袋子滑落到地上，里面滚出来几个橙子，圆滚滚的，黄澄澄的，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显得格外鲜艳。
“所以……你是要分手吗？”
沈砚的声音变了，像一个溺水的人在问我要淹死了吗。
闻苼看着他。
她爱了四年的这张脸，笑起来很温暖的脸，此刻布满了恐惧和痛苦。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
但她没有说出来。
“沈砚，”
闻苼叹着气，
“你回去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她没有说分手，但是也没有说不分手。
她把那个橙子捡起来，放回袋子里，然后把袋子递给沈砚。
“你先回去吧。”
沈砚接过袋子，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车窗缓缓摇下来。
“苼苼，我会想清楚的。”
闻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车子开走了，消失在小区门口的马路上。
闻苼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进小区。
闻苼回到家，洗了脸，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发呆。
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她忘了开灯，整个房间浸没在灰蓝色的暮色里。
手机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以为是沈砚的消息。
但不是。
是陆正安。
闻老师，周海案的卷宗我让人整理好了，明天让人给你送过去。另外，下周市里有一个关于社会心理服务体系建设的座谈会，想请你来参加，不知道方不方便？
她快速恢复情绪，回了三个字，
方便的
陆正安的消息又来了，
好。时间地点我让人发你。早点休息。
闻苼盯着“早点休息”几个字看了几秒。
她回了一个“嗯”。
然后她关掉手机，把自己埋进沙发里。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
成片成片的雨幕，砸在窗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闻苼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是被一阵急促的****吵醒时，房间里已经彻底黑了。
她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是沈砚的电话。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苼苼。”
沈砚的声音听起来不对，沙哑的厉害，像是喝了很多酒，
“苼苼，你听我说……我不能没有你……我真的不能……”
“沈砚，你在哪里？”
“我在……我在酒吧……就是咱们以前常去的那家……苼苼你来接我好不好……我喝了太多……开不了车……”
闻苼闭了一下眼睛。
“你把定位发给我，我过来。”
她挂了电话，穿上外套，拿起伞出了门。
雨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撑着伞走出小区，在马路边拦出租车。雨太大，好几辆空车都没停，她站在路边淋了十分钟，浑身湿透了一半。
终于有一辆车停了。
她报了酒吧的地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成一片的灯光。
车子在酒吧门口停下。
闻苼付了钱，下车，撑着伞走进去。
酒吧里灯光昏暗，零零散散坐着几桌客人。沈砚趴在吧台上，面前摆着好几个空酒杯。
闻苼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砚，起来了，我送你回去。”
沈砚抬起头，眼睛通红，看到她的那一刻，眼泪就掉下来了。
“苼苼……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闻苼没有说话，只是把他从吧台上扶起来。
沈砚比她高一个头，喝醉了酒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你能不能自己走？”
“能……我能……”
沈砚说着，又往她身上靠了靠。
闻苼咬着牙，半扶半拖地把他弄出了酒吧。
雨还在下。
她把沈砚塞进一辆出租车里，报了沈砚家的地址。
车子开出去没多远，沈砚就靠在她肩膀上睡着了。
闻苼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的城市，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刚才在小区门口，差一点就要跟他说分手了。
差一点。
结果还是心软了。
因为他说“我不能没有你”，她就来了。
因为他哭了，她就心软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爱他，还是在可怜他。
或者更可怕的是，她已经分不清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