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奶奶断气那天晚上，全家没一个人掉泪。我妈嫌死人晦气，叫我把**拖到后山烂沟里扔了。我没听，趁着月色把奶奶偷偷埋在了村后那棵老核桃树下。我只想让她安安生生地走。可打那以后，我家就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灾祸一桩接一桩。全家上下，除了我，没一个落着好。
......
《》
奶奶是活活**的。
熬到最后一口气，连个垫身子的破棉絮都没得。
头天夜里，她的惨叫从隔壁传过来，一声比一声弱，每一声都拖着长长的尾巴。
她那根断了的胯骨又犯了，疼得在床上缩成一团，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给我贴块膏药吧……一块就行……求求你们了……"
我**声音隔着一堵墙砸过来："叫魂呐？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疼就忍着，忍不了那是你的命！"
我爸一声不吭。
在这个家，我妈说话就是圣旨，他从来不敢多嘴。
我躺在灶房旁边那间小黑屋里，浑身发抖。
***哭声一阵一阵地往我耳朵里钻。
我翻身下床，摸黑推开门。
"妈，奶奶实在疼得受不了了，咱家柜子里不是还有半瓶止痛片吗，我去给她拿一颗……"
话没说完，一只手抡过来，结结实实扇在我脸上。
"啪！"
我整个人被甩出半步，后脑勺磕在门框上，一阵天旋地转。
等我回过神，鼻腔里涌上一股热乎乎的东西。
是血。
我妈掐着我的胳膊把我拎起来，劈头盖脸地骂。
"赵小满，你个讨债鬼！你姐知道帮我干活，你弟乖乖听话，就你，成天跟那个老不死的一条心！她遭的罪全是报应，你要是再多一个字，我今晚就把你关柴房里冻一宿！"
我不敢吭声了。
用袖子胡乱擦了把鼻血，缩回那间没有窗户的小黑屋，钻进被子里捂住耳朵。
可***哭声还是穿透了一切，穿过墙壁，穿过我的手指缝，一针一针地往我身上扎。
我不敢哭出声。
这是我从小学会的本事，挨了打，必须立刻消失。不消失，后面还有更重的。
我叫赵小满，家里排行老二。
生我那天，刚好赶上发大水，村里淹了好几间房。
算命的瘸腿李**说我是"带煞"的命，克亲。
从那以后，我妈看我就跟看**一样。
在这个家，姐姐赵小春是我**心头肉，弟弟石头是全家的**子。
只有我，是多余的。
除了奶奶。
只有奶奶把我当人。
她身体好的时候，总把自己碗里的饭偷偷拨给我一半。
晚上冷了，她脱下自己的棉袄裹在我身上。
我喊***，她就笑，笑得满脸褶子堆在一起，露出那几颗残缺的牙。
可现在，她在隔壁疼得哭天喊地，我连一颗药都送不过去。
我们之间隔着我爸**屋子。
那是我这辈子都翻不过去的一座山。
《》
第二天一早，院子里乱了套。
"赵家老**死啦！"
邻居田婶子的大嗓门把半个青石沟村都喊醒了。
我光脚从屋里冲出来，跌跌撞撞跑到奶奶房间门口。
门半开着，奶奶躺在那张破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块脏兮兮的麻布，脸朝墙，手垂在床沿下面。
手已经硬了。
我扑上去，抓住她那只又干又瘦的手，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凉透了，比冬天的井水还凉。
我妈坐在院坝里，一**坐在泥地上，拍着大腿嚎。
"我的天哪！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昨天晚上还吃了大半碗饭，还说今天精神好多了，谁知道一觉睡过去就没了！我哪敢对她不好啊，那可是我亲婆婆！"
她一边嚎一边拿眼角瞄我爸。
我爸蹲在墙根底下，一口一口抽旱烟，烟锅子磕在鞋底上，"哒哒"响。
仿佛死的不是他亲妈，是一只不相干的老猫。
姐姐赵小春倚在门框上嗑瓜子，吐一地壳。
弟弟石头才三岁，蹲在地上用树枝戳蚂蚁窝，咿咿呀呀地乐。
村里人陆续围过来了，挤在院门口探头探脑。
田婶子凑到我跟前，压低声音问我："小满，***到底咋走的？是不是**……"
我**目光"刷"地射过来。
那种目光我太熟了，意思是：你敢开口，晚上就别想吃饭。
我咬紧了牙。
一个字没敢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