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苍冥------------------------------------------，不是柔和的光，是带着压迫感的、浓稠的蓝，沿着地缝往外渗，把周围几台报废机甲的残骸都映出了轮廓。。。。，是从下往上顶开的。那台半埋的机甲残骸从泥土和碎石里挣出来，锈层成片脱落，露出底下漆黑的甲壳。蓝色光纹在甲壳表面游走，像血管，像电路，又都不像。。，蓝光的源头就是它。光从星核里***，穿过机甲内部密密麻麻的管线和框架，照亮了一个驾驶舱——不，连驾驶舱都算不上，里面大半结构都是坏的，操控面板碎了一多半，座椅只剩一个金属骨架。。“开火！”光头反应过来，枪口对准机甲，“把那破烂打碎！”。光束打在黑色甲壳上，溅起一簇簇蓝白色的火星。。。。。修了十几年，拆了上百台，但从没坐进去开过。方叔教他的全是维修——怎么换零件，怎么校准参数，怎么在没有检测仪的情况下用手感判断故障位置。。联邦正规机甲师要在学院训练四年才能上机实操。
但他没有四年。
他连四秒都没有。
光头已经在终端上呼叫增援，另外两个黑衣人换上了穿甲弹。
陆宸跑向那台机甲。
肋骨疼得他差点摔倒，嘴里的铁锈味越来越重。他冲到机甲跟前，抓住胸腔边缘的一截框架，翻身进去。
驾驶舱比他想象的还破。左侧操控臂断了，右侧的勉强还连着，但手柄上的触感反馈层已经磨秃。脚踏板缺了一块，推进器控制面板只剩三个按钮还亮着——而且是忽明忽暗的那种亮。
他坐进那个只剩骨架的座椅，脊椎硌得生疼。
然后星核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渗透，是猛地一下，所有光纹同时点亮。蓝光灌满整个驾驶舱，灌进陆宸的眼睛、耳朵、毛孔。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星核里伸出来，顺着座椅的金属骨架爬上他的后背，贴上他的脊柱。
不疼。
但很怪。
像是有人把一整套神经直接焊在了他的骨头上。机甲的每一块装甲板、每一根管线、每一个关节，他都能“感觉”到。右腿的液压系统漏油，左臂的驱动电机烧了三组线圈，背部推进器八个喷口只有两个还能用。
这台机甲伤痕累累，残破不堪。
但它活了。
胸腔装甲合拢。外面的天光被切断，驾驶舱陷入黑暗，只有蓝色光纹勾勒出内壁的轮廓。一块碎了大半的全息屏在陆宸面前闪烁着，跳出一行模糊的字——
苍冥·应答
驾驶员绑定：未知个体
主系统能源：4.7%
警告：当前能源仅支持基础动作约120秒
一百二十秒。两分钟。
外面，穿甲弹已经上膛了。他听到弹匣扣合的声音，通过机甲的外壁声波传导听到的。
陆宸握住右侧操控杆。
他没开过机甲。但他拆过、修过、摸过上百台。每一个关节怎么联动，每一组液压怎么传力，哪根线路控制哪块肌肉——他比大多数驾驶员都清楚。
修机甲的人，未必不能开机甲。
他推了操控杆。
苍冥号动了。
右臂抬起来，幅度不大，速度也不快，液压系统咯吱咯吱地叫，关节处有碎屑往下掉。
但它确实抬起来了。
穿甲弹打过来。三发，集中在胸口。撞击的震动传遍全身，陆宸的牙齿磕在一起，嘴里又多了血味。装甲挡住了弹头，但全息屏上跳出一片红色警告——结构完整性下降到61%。
陆宸往前迈了一步。
地面被踩裂。
“那破烂能动？”光头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带着明显的惊讶。
苍冥号迈出第二步。左腿的液压系统果然不行，膝关节卡了一下，整台机甲歪了半个身位。陆宸赶紧调整重心，用右腿撑住。
全息屏上的数字在跳：能源3.8%。3.5%。3.1%。
每走一步都在消耗。
不能走。得跑。
陆宸把操控杆推到底，同时踩下仅剩的那块脚踏板。背部推进器两个能用的喷口同时点火，蓝色的焰流从机甲背后喷出来，裹着锈尘和碎石。
苍冥号冲了出去。
速度不快，比联邦制式机甲的正常行进速度慢了至少一半，但对地面上三个没有机甲的人来说，够了。
光头扔下**就跑。
慢了一拍。苍冥号的右臂扫过去，不是精确的攻击动作——陆宸根本不会任何格斗程序——就是单纯地抡过去。
手臂带着上吨的重量横扫，光头被拍飞出去七八米，撞在一台废弃机甲的腿上，传来骨头碎裂的闷响。
另外两个黑衣人边跑边开枪，脉冲光束在苍冥号身上留下灼痕。陆宸没追，不是不想，是全息屏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1.2%。
他转过身，朝方叔倒下的方向走去。
能源0.8%
苍冥号走到方叔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驾驶舱打开。陆宸从里面翻出来，滚落在地上，肋骨的剧痛让他蜷了两秒才直起身。
方叔还有呼吸。
但很浅，很碎。
老人身上全是脉冲灼伤，防尘服烧穿了好几个洞，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肤。机械义肢从断口处冒着细烟，电火花一闪一闪。
“方叔。”
老人的眼皮动了动，嘴唇翕动。陆宸把耳朵凑过去。
“……跑了没……”
“跑了。”
方叔的嘴角牵动，分不清是笑意还是痛楚。
“苍冥……你开动了？”
“开动了。差点把自己摔死。”
这回确实是笑了。方叔的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第一次开苍冥号……也差点摔死……”
陆宸喉咙一哽。
“别说话了，我背你去找大夫——”
“锈星哪来的大夫。”方叔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陆宸，浑浊的瞳孔里映着暗红色的天，“小子，离开锈星。去联邦主星……找机甲学院……苍冥号认你了……你得把它修好……”
“方叔——”
老人的手抬起来，两根残缺的手指碰了碰陆宸的脸。
“**让我给你取的名字。宸，北极星的意思。她说……不管多黑的天……都得有颗星亮着……”
手落下去了。
陆宸跪在锈尘里，膝盖下面是冰冷的碎石。
风沙很大。
他没哭。锈星的孩子不哭，哭也没用，眼泪流出来就被锈尘糊住，又涩又疼。
他把方叔的眼睛合上。
身后，苍冥号最后的蓝光也熄灭了，重新变成一团沉默的黑铁，跪在废墟里，像一座墓碑。
远处传来引擎声。增援的突击车正在靠近。
陆宸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苍冥号，又看了一眼方叔。
然后弯腰，捡起地上光头扔掉的那把脉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