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旧阁霜尘
深秋的黄昏来得总是格外早。
夕阳从藏星阁四层木楼的西窗斜切进来，在空气中拉出几道混着浮尘的光柱。那些光柱像被时间凝固的金色河流，缓缓流淌在堆满古籍的书架之间，落在积了薄灰的檀木地板上，也落在少年瘦削的肩头。
沈夜握着扫帚的手顿了顿。
他今年十九岁，身形修长偏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袖口磨出了细密的毛边。他的面容清秀，却因常年不见阳光而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色极深，深得像两口被遗弃在荒原上的古井，偶尔在暗处会泛起微不可察的星芒，转瞬便沉入黑暗。
六年了。
从十三岁那年星脉崩碎、从少宗学院的天才沦为废人，他被发落到这座藏星阁做杂役，一待就是两千多个日夜。清晨扫阁、正午晒书、黄昏整理残卷、深夜独自翻阅古籍——这些动作早已刻进骨血，成为比呼吸更自然的惯性。
扫帚划过地板，发出沙沙的轻响。沈夜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怕惊扰了什么。阁中藏书十万卷，卷卷沉默。它们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六年来他一直经营着这片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
但最近，有些不同了。
骨骼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不是疼痛，更像是一簇被深埋在灰烬里的余火——不死，不灭，在午夜时分悄然苏醒，沿着经脉缓慢游走。沈夜第一次察觉这种异样是在半个月前，那天他整理完**层的残卷，回到自己位于阁楼角落的小屋，**准备入睡时，忽然感到胸口正中有一线灼烧。
他低头看去，在昏黄的烛火下，一条细如发丝的黑线正沿着经脉缓缓延伸，像一滴墨落入清水中，无声地洇开。
那黑线在月光下泛出幽暗的银光。
沈夜没有声张。六年的废人生涯教会了他一件事：在无法解释的变化面前，沉默是最好的铠甲。他只是在每个深夜默默观察那条黑线的延伸方向，同时继续扮演那个沉默寡言、无关紧要的书阁杂役。
"小子！"
一声粗哑的喊叫从阁楼深处传来，打断了沈夜的思绪。他回头，看见老槐正站在**层的楼梯口，佝偻着背，一头乱糟糟的白发在夕阳中泛着银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