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寿

## 第一章：铺子
陆辞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出租屋里打包外卖。
母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外公走了。你回来一趟。”他问什么时候走的。“昨天晚上。在铺子里。”母亲顿了一下，“他在给最后一口棺材上漆，人趴在棺材沿上走的。手里的刷子掉进棺材里，**搬出来的时候，刷子还在。”
陆辞挂了电话，把吃了一半的外卖扔进垃圾桶，开始订票。
外公陆文山是城中村最后一批手工寿材匠人。这个行当，现在没人干了——殡仪馆的骨灰盒比棺材好卖，火葬比土葬省钱。但城中村的老人们还是只认陆师傅的手艺。说陆师傅做的棺材“准”。什么叫准？没人跟他解释。反正老邻居们都说，躺进陆师傅做的棺材里的人，下葬时面容安详，不像别的棺材抬出来的人——脸是僵的，嘴是歪的，像是临死前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陆辞小时候在铺子里玩，外公从来不让他碰工具。墨斗、刨子、鲁班尺，哪一样都不许动。“你不是干这个的，”外公说，“这个行当，摸多了就不**了。”那时候陆辞不懂，后来上大学、毕业、在省城找了份普通的工作，就再也没进过那间铺子。
现在他站在铺子门口，钥匙**锁孔，转了两圈才转开。
铺子比记忆里更老、更暗。墙角堆着未完工的板材，松木和杉木混在一起，木料的味道很重，混着一股陈年生漆的涩味。正中央架着一口还没上漆的白木棺材，棺盖斜靠在一边，里面是空的。棺材沿上有一块巴掌大的深色痕迹——不是漆，是渗进木头里的。他不愿意去想那是什么。
门口的墙壁上钉着一块木牌，字是手刻的，外公的手艺——“**所制寿材，均于买主逝世前七日完工。逾期不取，分文不收。”
母亲说外公靠这句话吃了一辈子饭。灵得很，从没出过差错。陆辞问她什么叫“从没出过差错”。母亲说：“就是每一个找他定棺材的人，都正好在棺材做好之后的第七天去世。”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跟天气预报差不多平常的事。
陆辞开始整理铺子。外公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个搪瓷缸，一副老花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