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敬礼：1990年

1 白色花海
1990年12月8日，***中。冬日的阳光惨白无力，勉强穿透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阴霾，却无法温暖这肃杀的空气。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葬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线香、纸钱燃烧后的焦糊味，以及一种更为浓烈、几乎令人窒息的情感——那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悲愤与崇敬。
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的人群像是一堵沉默的墙。没有喧哗，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偶尔响起的鞭炮声——那鞭炮声不再喜庆，而是像战场上的闷雷，一声声炸在人们的心头。
“将军……孙将军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打破了死寂。在灵车必经的路旁，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突然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粗糙的柏油路面上。他的膝盖磕在石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打着补丁的旧军装，胸前的勋章早已褪色，但那身军装被他熨烫得平平整整。他颤抖着双手，从怀里掏出一叠黄纸，颤抖着点燃。
“师长！我是您的兵啊！我是新一军的老兵啊！”老人对着缓缓驶来的灵车，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额头渗出了血迹：“您走得好慢啊，我们等您等得好苦啊！”
紧接着，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路边那些原本站立的人群中，一个个白发苍苍的身影接二连三地跪了下去。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他们有的拄着拐杖，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满脸沧桑。他们是当年跟着孙立人从印缅丛林里杀出来的远征军老兵。三十三年了，他们看着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东方隆美尔”被软禁、被羞辱、被剥夺了一切荣耀。
今天，是他们最后一次送别。
一位老妇人跪在路边，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和几样小菜，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进碗里。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将军，您饿不饿？我知道您这辈子清廉，不爱吃大鱼大肉，这是我刚做的家乡饭……您尝尝啊，以前您当司令的时候，总是把肉分给伤员，自己吃咸菜，现在没人跟您抢了，您吃一口吧……”
灵车缓缓驶过。那是一辆经过精心装饰的灵车，车头挂着孙立人身穿戎装、目光如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