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九四一年的上海，像一具被抽干了血的躯壳，在日军的铁蹄下苟延残喘。租界内灯火通明，戏院照常开锣，舞厅的爵士乐彻夜不休。那是孤岛最后的浮华，也是**前最后的狂欢。

南京****早已西迁重庆，但汪伪**的旗帜却在南京城头招摇。上海滩的势力犬牙交错：重庆方面的地下谍报网、汪伪特工总部“76号”、**宪兵队、租界工部局，还有那些在各方势力间左右逢源的商贾豪门。

唐道洲从军政部大楼出来时，天正下着蒙蒙细雨。他没有撑伞，沿着江西路往南走，黑色呢子大衣的肩膀处洇出一片深色。路上偶尔有**兵巡逻，皮鞋踩在水洼里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微微侧身让过，脸上是惯常的温驯笑容。

军政部机要秘书，这个职位不低也不高，刚好够他接触核心军务，又不至于被推到风口浪尖。他的直属上司汪暃齐是南京****军政部长，官场沉浮三十年的老狐狸，用人从来只讲制衡。唐道洲在他手下做事两年，从最初的低级文书一路升至机要秘书，靠的不是溜须拍马，而是精准地替汪暃齐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和密电。

“道洲啊，”三天前汪暃齐在办公室里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像一尊铜像，“你替我去见一个人。”

“部长请吩咐。”

“***那边有个女秘书，叫林韵清。林页伍的女儿。”汪暃齐弹了弹烟灰，“老头子让我探探她的底，这女人不简单，跟各路人马都有往来。你去接触接触，年轻人之间好说话。”

唐道洲垂首应下，面上不露分毫。林韵清—这个名字他早就听说过。上海金融世家林页伍的独女，留洋归来，在***做机要秘书，同时是各路军阀门上的红人。有人传她是重庆方面的人，也有人猜她跟76号有勾连，更有人说她不过是借着父辈的荫蔽在上海滩混个出身。

但他心里清楚另一层：他收到的那份加密情报里，有一个代号“海燕”的地下党核心谍报负责人，特征与林韵清高度吻合。

这正是他接下这个差事的理由。不是为汪暃齐探底，而是他必须确认：林韵清究竟是敌是友，还是另一股势力安插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