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随商船南下访友，不幸遭遇风浪。”
“落第书生？”柳青萍眨眨眼，毫无心机地笑了，“难怪看着斯斯文文的。我叫你赵公子吧！”她接过空碗，又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鱼汤，“你昏迷的时候，我爹给你换过衣裳了，你的东西都在那边。”她指了指墙角一个木盆，里面叠放着他那身湿透的锦袍，还有那方被江水浸透、边缘沾着泥污的素白锦帕。那点朱砂被水晕开，像一滴凝固的血泪，颜色黯淡了许多。
养伤的日子缓慢而宁静。赵明翊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风吹芦苇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的渔歌，还有柳青萍在灶间忙碌的声响。她每日天不亮就随父亲柳老丈驾着小船出河捕鱼，归来时带回活蹦乱跳的鲜鱼和沾着露水的野菜。她手脚麻利地剖鱼、生火、煮饭，哼着不成调的乡间小曲，仿佛世间一切烦恼都与她无关。
她的纯真像一面镜子，映照出赵明翊心中从未有过的澄澈。她不知皇家威仪，不懂朝堂倾轧，更不解他袖中那方锦帕承载的沉重誓言。她只当他是个倒霉的落难书生，会因为他喝光鱼汤而眉眼弯弯，会因为他讲起书中故事而托腮听得入神，也会因为他偶尔流露的京城口音而好奇追问。
“赵公子，京城的上元灯会，真的有那么多人吗？灯笼真的像星星一样多？”一日黄昏，柳青萍坐在小竹凳上补渔网，夕阳的金辉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赵明翊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河面，思绪飘远。“嗯，满城都是灯，朱砂染的灯笼，像一条流动的红河。”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很美。”
“朱砂……”柳青萍停下手中的活计，歪着头想了想，“是不是像你帕子上那种红？可惜被水泡淡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那帕子绣得真好，是心上人送的吧？”
赵明翊心头一紧，袖中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没有回答。柳青萍却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继续低头穿针引线，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半月过去，赵明翊的伤势渐愈。这夜，月色极好，银盘似的圆月悬在墨蓝天幕，将粼粼波光铺满整条河道。柳青萍解下系在岸边的小渔船，招呼道：“赵公子，今晚月色好，我带你去看‘月亮河’！”
小船离岸，桨橹轻摇，推开碎银般的月光。两岸芦苇在夜风中起伏，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间的低语。远离了京城的喧嚣与王府的桎梏，赵明翊第一次感到一种近乎奢侈的宁静。柳青萍坐在船尾，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袂。她哼着一支不知名的江南小调，嗓音清亮婉转，带着水乡特有的韵味。
“你看那边！”她忽然指着不远处一片水*，声音里带着雀跃，“那里开了一片野荷花，月光照着，可好看了！”
小船轻轻荡过去，果然见一片野生的荷塘。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舒展的荷叶上，几朵迟开的白色荷花亭亭玉立，花瓣在月色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水波荡漾，倒映着天上的圆月和岸边的疏影，也倒映着船头船尾两个身影。赵明翊的目光落在柳青萍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边的侧脸上，她正专注地看着一朵离得最近的荷花，嘴角噙着纯粹而满足的笑意。这一刻，她身上那种未经雕琢的、充满生命力的纯真，像这月下的清荷，无声无息地沁入他因朝堂纷争和婚约压力而日渐沉重的心湖，漾开一圈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他忽然想起那方被江水泡淡了朱砂的锦帕，想起紫宸殿上皇帝意味深长的目光，想起沈知微在梅树下含羞带怯的容颜。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夹杂着对眼前这份宁静的贪恋，和对遥远誓言的愧疚。他移开目光，望向水中摇曳的月影，那月影破碎又重圆，如同他此刻纷乱难明的心绪。
小船在荷塘中央轻轻打着转。柳青萍停下桨，双手托腮，望着水中的月亮出神。“真美啊，”她轻声感叹，像是自言自语，“要是能一直这样漂着就好了。”
赵明翊没有接话。夜风微凉，带着荷花的清香和水汽，拂过面颊。他听着桨橹拨动水波的轻响，看着月光下少女恬静的侧影，心底某个角落，悄然松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