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从南阳回建邺的路，比去的时候快了许多。
来时是探路，是寻人，是前途未卜的忐忑；回时是归家，是收获，是尘埃落定的踏实。一行人沿着来时的官道原路返回，过了随县，进了扬州地界，熟悉的山水便一寸一寸地映入眼帘。***在马上，看着路旁那些似曾相识的村落和田野，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滋味——离家一年半了，说不想家是假的。
黄忠一家坐在马车里，透过帘子的缝隙往外看。黄忠的妻子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又紧张又好奇。黄叙靠在母亲身边，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好了许多，时不时地问母亲这是什么地方，那是什么树。黄舞蝶最活泼，整个人趴在车窗上，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要不是黄忠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她大概能在马车顶上翻跟头。
“爹！你看那山，好高啊！爹，那是什么河？好宽啊！爹——”
“坐好。”黄忠板着脸，声音不大，但很有威慑力。
黄舞蝶乖乖缩了回去，可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探出头来，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像只好奇心过剩的小猫。**在旁边看得忍俊不禁，策马靠近车窗，低头对她说：“舞蝶，到了建邺，我带你去江边看船，比这河宽一百倍。”
黄舞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虎哥哥说话算数？”
“算数。”**笑着伸手进去，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黄忠在后头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抽，到底没说什么，只是“驾”了一声，催马快走了几步，把**甩在了后面。
建邺城在望的时候，正是黄昏。
夕阳把整座城池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红色，城墙上的雉堞像一排锯齿，整齐地切割着天边的晚霞。护城河里的水泛着粼粼的波光，像是撒了一层碎金。城门处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牵驴的、抱孩子的，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勒住马，深深吸了一口气。
回家了。
周府的门楣还是老样子，黑漆木门，铜制门环，两只石狮子蹲在门口，威武而沉默。门口那两棵桂树比一年半前高了不少，枝繁叶茂，虽然已经过了花季，可走近了还是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翻身下马，还没来得及上前叩门，大门就“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门房老刘头探出头来，一眼看到站在门外的**，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然后，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像突然年轻了二十岁，转身就往里头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二公子回来了！二公子回来了！**二公子回来了！”
这一嗓子喊出去，整座周府就像炸开了锅。
先是前院的仆从丫鬟们涌了出来，接着是中院的管家账房们奔了出来，最后是后院的——周母提着裙子跑在最前面，也不管什么大家闺秀的仪态了，跌跌撞撞地穿过回廊，跨过门槛，一路小跑到前院，看到站在门口的那个少年，脚步猛地一顿，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虎儿——”
周母扑过来，一把将**搂进怀里，抱得那样紧，像是怕他一松手就会飞走似的。她一边哭一边用手**着他的脸，摸他的额头，摸他的耳朵，摸他的肩膀，像是要用指尖确认他每一寸都好好地在那里。
“瘦了，瘦了，晒黑了，长高了，高了这么多——”周母比划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你在外面吃了多少苦？你写信从来不说，从来不说——你这个孩子，你这个孩子啊——”
**的眼眶也红了。他搂着母亲，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母亲哄他那样，声音有些发哽：“娘亲，孩儿没事，好着呢，壮实着呢。你看，我还长高了，比走的时候高了快一头。”
“高了，是高了，高了好，高了好——”周母抹着眼泪，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哭一会儿笑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哭一会儿，反反复复的，看得旁人都跟着红了眼眶。
老夫人被丫鬟搀着慢慢走出来，虽然步履蹒跚，可精神头很好。她站在廊下，眯着眼睛看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回来了就好。”
就这一句话，**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