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雾中惊魂  |  作者:鸣人不出名  |  更新:2026-05-07
枫树岭村窝在两条山梁子的夹缝里。说是村,拢共三十几户人家,零零散散挂在半山腰上,像随手撒的一把黄豆——有的滚进了涧沟边,有的卡在岩缝里,有的被树挡着,隔半里路才能看见另一家的屋顶。
我家在岭东。翻过门前那道叫鹰嘴岩的山梁,再穿过一条叫鬼愁涧的山沟,才能到山那边的小学。没错,小学在山的另一头,我们这几个村的孩子都得走路去上学。骑车是不可能的,山路窄得板车都过不去。有些地方干脆就是石头缝里踩出来的一道印子,一边是风化了的岩壁,一边是长满荆棘的陡坡,脚一滑就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五年级以前,我跟村里的高年级学生一起走。到了五年级,那些大孩子要么去镇上读初中,要么回家放牛种地。我们这一届只剩下我和隔壁家的陈秋生两个人。
秋生比我小两个月,同班。他瘦得像豆芽菜,脸黑黑的,笑起来露一颗歪门牙,说话含含糊糊,嘴里像总**东西。
山里人起得早。从我家到学校,五点半出门,走得快要一小时零一刻钟。雨雪天路滑,一个半小时都不一定到。学校八点上课,我们最晚六点必须出门。班主任方老师是山外人,不懂我们走山路要多久。她只知道山里孩子老迟到,罚站一节课。我们不解释,解释了她也不信。山里孩子嘴笨,说不出“我要翻两座山”这种话。
秋冬季节,山里的雾大得吓人。不是平铺在地上的那种,是从涧沟里翻涌上来的,一团一团,厚墩墩,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白烟从每道裂缝往外冒。雾漫过路,漫过树,漫过整座山。
老人家说,那不是雾,是山在喘气。
我们家对面住着李太婆,九十二了,眼睛瞎了二十年,耳朵却灵得很。隔着三间屋能听见你走路先迈哪只脚。村里人都说她“通了”——通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我小时候最怕她。不是因为她瞎,是因为她会突然对着空气说话,对着角落说话,对着黑漆漆的屋梁说话。说的那些听得懂的,才最吓人。
“莫走鹰嘴岩那条道。辰时之前不要翻那个梁子。”
我七岁那年秋天,正要出门找秋生玩,她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不大不小,像是已经等在那里了。
我定住脚看她。她那张脸皱得像干核桃,眼窝深深凹进去,眼皮合着,看不见眼珠。但她面朝着我,或者说面朝着我旁边的某个位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在跟什么人打招呼。
“你听到没?”
我点点头,又想起来她看不见,小声说:“听到了,太婆。”
她没再说话。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重新变成一颗安静的核桃。
后来我问过我妈,李太婆说的什么意思。我妈正在灶台前切红薯,刀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她的话你莫多问,记着就是了。”
我又问:“辰时是几点?”
我妈想了想:“七点多吧。”
七点多,我们已经走在鹰嘴岩上了。
这件事我记了很久。但小孩子听多了也就习惯了。李太婆后来又说过很多话,有的应验,有的没有。但鹰嘴岩那条道,确实不太平。
二大爷说**那会儿,鹰嘴岩上有一棵歪脖子松树,吊死过一个女人。女人是山那边的,嫁过来不到一年就被男人打跑了,跑回娘家的路上走到鹰嘴岩就没力气了。不敢回婆家,又怕回娘家被嫌弃,就在树上拴了根腰带,把自己挂上去了。二大爷说他小时候亲眼见过那棵树,树杈上确实勒着一根布条,烂成了灰黑色,风吹过来会飘。
林叔的说法更离奇。他说有一年秋天去鹰嘴岩打柴,天没亮就到了,岭上雾正大。他看见路边坐着一个人,红衣服,梳辫子,背对着他。林叔喊了一声,那人没动。又喊一声,还是没动。林叔绕到前面去看。那人没有脸。
“不是蒙着脸或者烂了脸的那种没有脸。”林叔每次说到这儿都要把烟掐灭,压低声音,“是一张白板,光溜溜的,像剥了壳的鸡蛋。眉毛鼻子嘴巴什么都没有,但你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看你。”
林叔说他柴刀都没拿就跑了,一路滚下山,裤子撕了两道口子,膝盖磕在石头上,到现在还有疤。他卷起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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