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一声“哒、哒”的轻响,在死寂的晚云阁内被无限放大。
这声音明明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透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仿佛每一下都踩在人的脊骨上,让人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阵阵刺骨的寒意。
蒋亦舟那只伸向顾晚棠旗袍衣领的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心头莫名窜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他下意识地收回了那只手,猛地转过头,死死盯向二楼那片昏暗的楼梯口。
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空气中原本充斥着的**水味,被一股冷幽的沉香气息强行覆盖。
这股沉香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夹杂着一丝庙宇深处的清冷禁欲。
丝丝缕缕地渗透进这间破败的古董店,将周遭的浊气荡涤得一干二净。
二楼转角的阴影中,一道高大的身影逐渐显露在羊角宫灯的昏黄微光之下。
来人穿着一套深黑色暗纹三件套西装,剪裁完美地贴合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
高定面料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奢华且内敛的质感。
他单手拄着一根色泽温润的金丝楠木手杖,另一只手的腕骨上,随意地缠绕着一串油润暗沉的奇楠沉香佛珠。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那双眼眸深邃得宛如无底深渊。
几分钟前,陆京辞一直坐在二楼雅座的苏绣屏风后品茗。
京圈里极少有人知道,晚云阁的二楼,有一处专属于他的私人茶室。
今天他本是来取一件顾老爷子生前替他寻来的明代残谱,碰巧遇上了这场初秋的暴雨,便在茶香与连绵雨声中多坐了一会儿。
楼下大门被粗暴踹开时,他正在垂眸拨弄着清代的甜白釉茶盏。
他原本无意插手这种无聊的**。
直到那声刺耳的瓷器碎裂声响起。
那件汝窑仿品碎裂的声响,彻底打断了他品茗的雅兴。
陆京辞放下手中的茶盏,透过紫檀木雕花栏杆的缝隙,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楼下。
在一地狼藉的天青色碎瓷片中,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女人背脊挺直地站在那里。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冷白色的肌肤透着一种易碎的瓷器质感。
面对一群不怀好意的豺狼,她没有哭闹,没有崩溃求饶,用温软的嗓音,说出不卑不亢的话语。
那一刻,陆京辞把玩着沉香佛珠的修长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在他眼中,顾晚棠就像一件历经岁月洗礼,却依然不染半点尘埃的绝世孤品。
而蒋亦舟那只带着世俗铜臭与淫邪的手,竟然妄图去碰触这件绝世孤品的白玉盘扣。
这种丑陋的画面,让陆京辞心底生出了一丝久违的厌烦与戾气。
“哒。”
手杖再次稳稳地落在木阶上,陆京辞迈开长腿,慢条斯理地顺着楼梯往下走。
他的步伐并不快,甚至透着一种闲庭信步般的从容优雅。
蒋亦舟带来的那群富家子弟,前一秒还带着肆无忌惮的下流笑容。
此刻看清楼梯上男人的脸后,笑声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断在喉咙里。
“那、那是……”
人群中不知是谁倒抽一口凉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群平日里在京城横着走,仗着家族势力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此刻却像见到了索命的活**。
一个个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们顾不上地上尖锐的碎瓷片,齐刷刷地往后退去,试图离楼梯口越远越好。
没有人敢大声出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整个昏暗的空间里,只剩下陆京辞皮鞋踩在木板上的摩擦声。
蒋亦舟的状况,比他身后那群跟班们还要惨烈百倍。
在看清陆京辞面容的一瞬间,蒋亦舟只觉得双腿一阵发软。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位平时行踪成谜,连他父亲想求见一面都需要提前半年预约的陆三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间濒临倒闭的古董店二楼?!
蒋亦舟上下牙齿打着颤,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拼命想要挤出一个讨好谄媚的笑容。
却绝望地发现自己的面部肌肉已经完全僵硬,连嘴角都扯不上去半点。
顾晚棠微微仰起头,看着那个从暗影中徐徐走下来的男人。
秋雨的寒气顺着敞开的大门不断涌入,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旗袍,冷白的手臂上已经泛起了一层细密的凉意。
可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宛如寒风中不屈的玉兰。
那股冷幽的极品沉香味道越来越浓郁,最终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其中,奇迹般地驱散了周遭几分刺骨的寒意。
陆京辞走完了最后一级台阶。
他停在满地狼藉的边缘,金丝楠木手杖随意地在青砖地砖上点了一下。
那双冷漠的眼眸,透过微泛冷光的镜片,直接越过了面如土色的蒋亦舟,直直地落在了顾晚棠的身上。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她微红的眼尾,掠过旗袍领口那粒险些被肮脏之手触碰的白玉盘扣,最后停留在她因为隐忍而微微发白的娇嫩指尖上。
顾晚棠没有躲闪,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恐惧的神色。
她就这样迎着那道极具侵略性的目光,静静地站在原地。
两人之间隔着满地的汝窑碎瓷,在一室让人窒息的死寂中,静静的对视。
陆京辞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腕骨上的沉香佛珠,深色的薄唇微微勾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绝世孤品,就该有孤品该有的傲骨。
若是一碰就碎、折了腰,那便失去了收藏的价值。
他缓缓收回视线,眼底的冷意重新凝聚,将目光施舍给了在一旁抖若筛糠的蒋亦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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