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还是爸。
"念微，没打扰你吧？"
"没，爸，你说。"
"就是……药你记着。还有，你周姨说她们单位有个小伙子，人挺实在的，你看要不要……"
"爸，我这边还有点事。药明天一定寄。"
"好好，你忙。"
电话挂断。
窗外，城市的灯亮成一条条光带。
我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走吧。
找个借口，说不舒服，现在就走。
反正也没人在意我在不在。
第五章
转身的时候差点撞上人。
是陈可欣。
她脸上红扑扑的，带着点酒气，但看我的眼神很清醒。
"你出来半天了，没事吧？"
"没事，接了个电话。"
她没多问，拉着我在走廊拐角处的休息区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对吧？"她忽然说。
我看向她。
陈可欣笑了一下，那笑不像在包厢里那么明亮。
"每个人都在亮家底，好像不晒出来这顿饭就白吃了。你看宋雅琳，这也要比那也要比，累不累啊。"
她顿了顿。
"可我听说，方浩然在外面不怎么老实。她那些话，一半说给别人，一半说给自己壮胆。"
我没接话。
"还有顾衍舟，"陈可欣压低了声音，"周毅喝多了跟我漏过两句，说他公司去年差点出大问题，连轴转了半年才缓过来。你看他坐那跟没事人一样，谁知道背后什么样。"
她拍了拍我的手。
"我就是想跟你说，别太把今晚这些当真。各有各的难。"
心里那层绷着的东西松动了一点。
有点温度渗进来。
"谢谢。"我低声说。
"走吧，再不回去他们该以为咱俩失踪了。"
回到包厢，气氛更热了。
宋雅琳在劝顾衍舟喝酒，声音娇得发腻。
顾衍舟笑着摆手，说待会儿还有事。
我坐下，看着面前杯盘狼藉的桌面，看着那些被酒精烧得发红的脸。
陈可欣的话还在耳边。
可那种被隔在外面的感觉没有减少。
它只是换了个样子，沉沉地压着。
我知道各有各的难。
可我的难，是余额里那四位数，是爸的药，是袖口的毛球，是生怕被人看穿的那口气。
跟他们的难不一样。
我们之间，没有通路。
第六章
我起身去倒水，路过包厢门口的时候，听到走廊里两个服务员在小声说话。
"三楼贵宾厅今晚又包场了？"
"嗯，顾先生的人提前布置过了，说晚宴后可能上去坐坐。"
"顾先生真是大客户，上回那个商务酒会，光酒水就开了小二十万。"
"小声点，别让客人听见。"
两人脚步快速走远了。
我端着水杯站在门口。
三楼贵宾厅。
这家酒楼我在网上查过，三楼是不对外的顶级包厢，接待的全是这座城市最顶层的那拨人。
顾衍舟平时出入的是那种地方。
而今晚的同学聚会，对他来说，大概就像是下楼散个步。
我端着水回到座位上，喝了一口。
温的，没什么味道。
桌上的话题又变了。周毅举着酒杯站起来，嗓门比刚才还大。
"我跟你们说个事儿啊，衍舟太低调了，他自己肯定不说。他那个公司，去年拿了今辰资本的投资，你们知道今辰资本什么体量？"
顾衍舟皱了下眉。
"周毅，喝多了。"
"没多没多！"周毅摆着手，"我就是觉得，咱班能出你这样的人物，大家脸上都有光。"
旁边几个人附和着。
宋雅琳凑过去跟顾衍舟碰了下杯，说了句什么。
顾衍舟没接，低头看了眼手机。
那一瞬间，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半张桌子，准确地落在我身上。
两三秒。
然后他移开了，继续跟周毅说话。
我攥着水杯，后背莫名有点发麻。
他在看我？
不可能。
这种场合，我是最不起眼的那个人。
大概只是目光偶尔扫过，跟看一把椅子没什么区别。
我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盘子里最后一块豆腐。
陈可欣在旁边吃得开心，没注意到这些。
可我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