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过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家不是磕磕碰碰。
可现在躺在这张病床上，胸口揣着个不定时**，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回放，每一帧都扎得我喘不上气。
苏映雪从来不跟我吵。
不吵，不闹，不哭，不求。
她只是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这个家里抽走了。
第五章
手术前**天，我妈来了。
方晓梅搀着她，一进门，我妈就抹起了眼泪。
"我的儿啊，你怎么摊上这种病……妈**卖铁也得给你治！"
方晓梅在旁边帮腔："就是，哥你别担心。妈那儿有你这些年交的……呃，有存款。怎么着也得先紧着你的命。"
她说这话时，飞快地瞟了一眼正在窗台边整理药盒的苏映雪。
苏映雪连头都没偏。
我妈坐到床沿上，拉着我的手，声音压低了，但病房就这么大，谁听不见？
"志国，妈知道你心软，想把钱都给映雪。你可得想清楚。你这病，后面花钱的地方还了去了。手术、化疗、吃药、复查，那是个无底洞！她一个教书的，管过几个钱？万一手里有了钱，心思就不在你身上了，怎么办？你得留后手啊。"
"妈。"
我盯着我妈，声音哑得厉害。
"我没打算跟你讨论这个。"
我妈一愣。
"志国，你这是嫌妈多嘴？这三十八年，要不是妈替你守着这份家业，你能攒下四百多万？你现在病了，脑子不清醒，妈不看着你，谁看着你？"
方晓梅跟着点头："就是啊哥，妈也是为你好。嫂子毕竟是外姓人，有些事不能不防。"
"阿姨，志国该吃药了。"
苏映雪的声音从窗台那边传过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走过来，端着一杯水和两粒药片，放在我的床头柜上。
然后她看向我妈，平平淡淡地说："探视时间快结束了。医生嘱咐不能让病人情绪波动。您先回去，有什么事电话里说。"
逐客令。
礼礼貌貌的，但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我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直抖。
方晓梅狠狠瞪了苏映雪一眼，扶着我妈往外走。
到门口了，方晓梅回过头来甩了一句："哥，你好好养病。钱的事有妈在，你别让有些人钻了空子。"
门关上了。
苏映雪弯腰把我妈带来的一罐鸡汤放进床头柜下面的小冰箱里，动作不紧不慢。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喘不上来气。
不是病的原因，是另一种说不清的窒闷。
"映雪。"
"嗯。"
"她们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苏映雪直起腰，看了我一眼。
"方志国，三十八年了，她们哪次说的不是这些话？我要是往心里去，早就活不到今天了。"
她端起药杯递过来。
"吃药。"
我机械地接过来，仰头吞下。
药片卡在喉咙里，涩得要命。
第六章
第二天下午，苏映雪接了个电话。
她一直把手机开静音放在口袋里，我住院这些天，她接电话从来都是走到走廊上。
但这一次，电话响的时候她刚好在给我调整枕头高度，手机在外套口袋里震动，她随手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
我正好瞥见来电人的备注名。
"许老师"。
苏映雪按下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
"嗯，我知道了。"
她的语气跟平时不一样。
不是跟我说话时那种不咸不淡，而是一种很笃定的、甚至带着某种分量的口吻。
"那套不着急，等月底再定。另外帮我约一下周末的时间，我要看一份合同。"
合同？
什么合同？
她什么时候需要看合同了？
苏映雪说完这几句，挂了电话，手机重新塞回口袋，继续调整我的枕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谁的电话？"我问。
"朋友。"
"什么朋友？什么合同？"
苏映雪把枕头垫好，拍了拍被角。
"你操心你自己的身体就够了。"
她又搬出这套。
这三十八年，每次我追问她任何跟她个人有关的事情，她都是这种态度。
以前我不在意，觉得她一个中学老师能有什么大事。
可这回，那通电话里的语气，还有"合同"两个字，让我心里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我盯着她的侧脸，花白的头发拢在耳后，脸上一道道细纹里写满了我读不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