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们买了辆奥迪。
这次陆正则终于忍不住了。
他坐在饭桌对面，碗里的饭没怎么动。
"舒晚，你算过这半年给家里转了多少吗？"
我筷子停了一下。
"没仔细算，应该也不多吧。"
"87万。"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加上婚前给的那些，总共快两百万了。"
我放下筷子。
"那又怎样？我自己赚的钱，给自己父母花，有什么问题？"
他看了我一会儿。
"没问题，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然后他端起碗去了厨房。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提过。
不是释然了。
是不提了。
婚后第二年，我升了运营经理，年薪198万。
我妈打电话的频率也跟着升了。
装修别墅要190万。
我爸想开个土特产店要80万。
我妈说隔壁张阿姨的闺女给**买了金镯子，我妈也想要一个，五万。
每一笔我都给了。
土特产店开了不到四个月就关了，亏了50多万。
我爸在电话里一个劲地叹气。
"闺女，爸对不住你，把你的钱给糟蹋了。"
我在电话这头说没关系，做生意哪有不赔的，您别往心里去。
挂了电话，我看到陆正则站在卧室门口。
他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那一年年底，我算了一下，全年给父母转了290万。
我的年薪是198万，超出的部分是动了之前的存款。
家里的存款从100多万掉到了不到30万。
陆正则拿着记账本给我看的时候，我瞄了一眼就合上了。
"明年我会更注意的。"
我说了这句话。
但第二年，我给得更多了。

我爸住院第五天。
我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守着。
陆正则没有再来过医院，每天早出晚归，我们几乎说不上三句话。
那天晚上我在病房外面等护士换药，无聊翻了一下手机。
鬼使神差地，我点进了钱小曼的社交平台。
我和她不是好友，但她的账号是公开的。
第一条动态，三天前发的。
一张**，**是一个装修得很新的大客厅，落地窗外面能看到人工湖。
配文是：新家终于收拾好了，阳台看出去的景色绝了。
我往下翻。
半个月前：一辆白色的越野车，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束花。"老公送的生日礼物，他平时不浪漫的人今天也开窍了。"
我点开评论，有人问什么车。
她回：路虎。
一个月前：她和我哥在一家很高档的日料店吃饭，桌上全是刺身拼盘。
两个月前：一套护肤品的合照，瓶瓶罐罐摆了一桌，都是大牌。
三个月前：健身房的镜子**，穿着一身很贵的运动装。
我越翻越往下，越往下越不对劲。
我哥一个月赚六千的人，他老婆背八万的包，开路虎，住湖景房？
我退出她的主页，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我哥的名字。
他没有社交账号。
但钱小曼的动态里几乎每一条都有他。
旅游、吃饭、买东西、看房、提车。
我把手机握在膝盖上，脑子里有根弦被拨了一下。
我妈每次打电话都说我哥没出息，月薪六千，你嫂子都要跟他离婚了。
可钱小曼发的这些东西，哪一样像月薪六千的日子？
那些钱是从哪来的？
我想打电话问我妈。
但我又怕她哭。
她一哭我就什么都问不下去了。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告诉自己先别想这些，我爸的病要紧。
可嗓子里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

我爸住院第八天，从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一周就能出院。
我终于松了口气。
但陆正则那边的冷，一天比一天重。
周末晚上十点我到家，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个计算器和一张写满数字的纸。
"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我太累了，不想吵。但他的语气告诉我，这次躲不过。
我坐在他对面。
"你知道这五年你给了**妈多少钱吗？"
"没仔细算过。"
他把那张纸推到我面前。
上面的数字是用黑笔写的，一笔一笔很清楚。
第一年：87万。
第二年：136万。
第三年：290万。
**年：318万。
今年到现在：212万。
最后一行画了横线，下面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