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六。她给了四百八。
四月十五号，燃气费一百四。她给了七十。
四月二十号，换了一桶食用油，八十二。她给了四十一。
每次掏钱，她都数好久，有时候用零钱凑，一毛一毛地往桌上摆。
我从来不替她算，规矩就是规矩。
那段时间我给自己添了****。
花了三千八买了一把宜兴紫砂壶，又花两千六配了一根碳素鱼竿。
老年大学春季班我报了两门，书法和太极，学费一共一千四。
该花的钱我一分不省。
我的退休金，我自己说了算。
林秀芬的日子就不一样了。
她的衣服翻来覆去就那几件，袖口磨破了拿针线缝。
鞋子鞋底都快磨穿了，她垫了块硬纸板继续穿。
菜是早市快收摊时才去买，专挑人家不要的蔫菜叶子。
有一次我出门遛弯，正好看见她蹲在菜市场角落里，跟一个卖菜的大姐在那比划。
"大姐，这把小葱都有点干了，能不能再让我一块钱？"
"两块五了，不能再少了。"
"两块行不行？我就做个蛋花汤用一点……"
她的背弓得很低，像是怕被谁看见。
我没上前，转身走了。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当年让她学个技术她不肯，现在过成这样，怨不着别人。
五月中旬，我发现她开始不吃午饭了。
每次我问，她都说早上吃得晚，不饿。
后来有天我随手翻橱柜找茶叶，看见最底层塞着几个干馒头和半罐咸菜。
那就是她的午饭。
我把橱柜门关上了，没多想。
日子是自己过的，她要省就让她省。
五月底，她牙疼了整整四天，右边的腮帮子鼓起老高，说话都含混不清。
"去医院瞧瞧吧，拖着不是事。"我说了一句。
"不去了，吃两片去痛片就行，挂号加拍片怎么也得两三百。"
"医药费可以AA。"
她摇了摇头，从兜里摸出半板去痛片，倒了两粒就着凉水吞了。
我看她一眼，拎着鱼竿出了门。
六月份天热起来，我花三千多给自己卧室装了台新空调。
"客厅那台也该换了，制冷不行了。"我随口提了一句。
林秀芬手里的拖把停了一下。
"换空调要两三千，我这边……暂时拿不出来。"
"那就先不换。"我拿着遥控器进了卧室，"反正我这屋凉快。"
那天晚上她做了清水挂面，上面飘了两片白菜叶子。
我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第三章
六月中旬，我以前的同事老周带着老婆周桂英来家里串门。
老周跟我同年退休，他在市建设局干了一辈子，退休金比我少不了多少。周桂英在**公司上过班，后来内退之前弄了个中级经济师，退休金五千多。
两口子是出了名的日子过得好，去年冬天还去海南住了一个月。
"嫂子人呢？怎么没见着？"周桂英进门就四处张望。
"在厨房呢。"我说。
林秀芬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朝他们笑了笑。
"桂英姐，来了，快坐。"
周桂英在沙发上坐下，打量了一圈客厅。
"哟，建军，你这新茶具不错，紫砂的吧？"
"嗯，三千八买的，喝茶就图个讲究。"我泡上茶，给他们各倒一杯。
"看把你惬意的。"周桂英端起茶杯，扭头朝厨房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对了，我听说你们家现在搞AA制？真的假的？"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事传出去了。
"真的，各花各的，挺好。"
"那秀芬一个月才一千来块钱，AA下来够她花吗？"周桂英笑了笑，嘴角往上翘，"我这五千多有时候还觉得紧巴呢。"
老周咳嗽了一声，扯了扯周桂英的袖子。
周桂英没理他，接着说："也不是我说，当年厂里组织学习的时候，我就劝过秀芬，让她好歹考个什么证，她那时候说没时间。你看看，现在吃亏了吧？"
林秀芬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这话。
她把西瓜放在茶几上，没吭声。
周桂英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继续说："秀芬，你也别怪我说话直，女人这辈子，手里没钱就没底气。你看我，退休金五千多，平时想买什么买什么，上个月还报了个瑜伽班，一学期两千八，眼睛都没眨。"
"桂英姐说得是。"林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