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过得很好，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
沈知舟站在院子里，一句话也不说。
夕阳已经落到了屋顶后面，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在门口偷偷看他，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一刻我觉得他很可怜。
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穿得那么体面，身后站了那么多大人，可**妈不愿意跟他回家。
也许还夹杂着一点愧疚，毕竟是我爸"抢"了**妈。
我走过去，伸手去拉他的手，小声说："欢迎来我家，我带你进去看看吧。"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甩开了我。
然后抬起那只被我碰过的手，悬在空中不动。
身后立刻有人上前，用一块白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他的手。
我站在原地，脸烫得要命，嗫嚅着说了句"对不起"。
他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转身上了车，走了。
这是我对沈知舟所有记忆里，印象最深的一幕。
从第二年开始，沈知舟每年会来两次。
周姨的生日，和除夕。
每次来，爸爸和周姨都围着他转，做了一大桌菜，嘘寒问暖。
他坐在餐桌最远的位置，筷子几乎不怎么动，表情永远是那副没有情绪的样子。
我记得爸爸私下跟周姨说过，这孩子从小在沈家被当继承人培养，不准哭，不准闹，不准有多余的情绪。
比养一台机器还冷酷。
我听了更觉得他可怜。
可我牢牢记着他不喜欢被碰的规矩。递碗的时候离他远远的，说话的时候隔着至少一米，连递纸巾都是放在桌上推过去，绝不碰到他的手指。
后来那几年，我对他的记忆变得模糊了。
好像在花圃里说过话，在楼梯拐角碰到过，在院子里看过星星。
可具体说了什么，什么场景，全都像被水泡过的信纸，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五年前，爸爸和周姨在外地旅游，出了车祸，走了。
葬礼结束那天。
人散了之后，沈知舟忽然走到我身边，低下头，说了一句话。
我沉在悲伤里，没听清。
抬头看他，他正低头看着我，眼睛很深，看不出情绪。
我猜他大概是说安排车送我回去。
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男朋友来接我。
那时候我刚和陆衡在一起没多久。
后来，没了周姨这根线，我和沈知舟自然就断了联系。
我每天骑自行车穿街过巷，在自己那间小小的烘焙店里揉面团、烤蛋糕、给客人裱花写字。
而沈知舟，隔三差五出现在电视新闻里，是那种我的世界永远触碰不到的人物。
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过是各自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到我死那年，我大概有七八年没见过他了。
我不确定，就算我真的入了他的梦，他还认不认得出我。
第一次入梦，出乎意料地顺利。
我睁开眼，面前是一**看不到头的花田。
各种各样的花，开得铺天盖地，颜色浓烈到不像真的。
天空挂着**晚霞，金红色铺满半边天。
沈知舟站在花田中央，背对着我。
高高瘦瘦的一个影子，孤零零立在那儿。
我心中讶异。
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冷得像机器人的人，梦境居然这么浓烈。
他忽然转过来。
看见了我。
我试着开口说话，嘴动了，没有声音。
想迈步走过去，脚却像陷进了泥里，每一步都慢得不可思议。
而沈知舟站在花海中间，不说话，也不靠近，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五分钟到了。
我被强行抽离梦境。
"小幽。"我立刻喊。
"在呢。"
"为什么我在梦里说不出话？"
"声音是靠空气传播的嘛，梦境里没有物质空气，当然也就没有声音啦。"
"那为什么我动不了？"
"这个取决于入梦对象的意念。通俗地说，如果他潜意识里不希望你在他梦里活动，你就很难动。"
果然。
沈知舟不认识我。
对他来说，我只是一个闯进来的陌生人。他不想让我乱动，自然就动不了。
我有些泄气。
小幽试探着说："别灰心呀。要不要试试阳间亲人实时影像功能？换换心情也好。"
我想了想："能看到陆衡吗？"
"当然。"
画面弹了出来，小小一块浮在我视野的右上角。
陆衡在家里，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
一碗白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