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数字
林深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对劲”，是在二十六岁生日那天。
那天他蹲在饲料厂配料车间的地上，手里捏着一把结块的豆粕，鼻子里全是陈年粉尘的味道。车间里的空气在别人眼里是透明的，在他眼里却密密麻麻地飘浮着无数细小的颗粒——不是错觉，是真的能看见。每一粒粉尘都像一颗悬在空中的微型星球，在日光灯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他能看见它们的密度、飘移的方向，甚至能“感觉”到一个数字。
3.7。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跳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不是算出来的，是像体温计上的水银柱一样，自然而然地升到了那个刻度。3.7——这是他面前这团空气里粉尘的浓度，单位是克每立方米。
他扔掉手里的豆粕块，站起来环顾四周。配料车间里五台机器同时运转，投料口扬起的面粉和豆粕粉尘汇聚在空中，形成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雾霭。别人看觉得“有点灰”，他看觉得像是站在一场无声的雪暴中心。
6.2。4.8。5.1。
不同位置的数字在他视野边缘跳动，像心电图上的波形，忽高忽低。他闭上眼睛晃了晃脑袋，再睁开，数字还在，清清楚楚。
“林深！发什么呆？这批料赶着发车！”
车间主任胡德胜的声音从背后砸过来。四十五岁，啤酒肚，永远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走路带风。他从林深身边经过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铁灰色的工装袖子蹭到旁边的管道，蹭下一层灰。
“胡主任，”林深跟上去，“配料间的粉尘浓度有点高，要不要停一下机器通通风？”
胡德胜脚步没停，从兜里掏出那根没点着的烟放进嘴里叼着，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高？哪里高了？干了七八年的老厂，什么时候因为粉尘出过事？”
“我刚才感觉——”
“你感觉？”胡德胜终于停下来，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才来三个月，你感觉什么？我跟你说，这厂子从我进厂那天起就是这个样子，要炸早炸了。”
林深想再说点什么，胡德胜已经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指向他：“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干活。今天这批料要是误了发货，你一个月工资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