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谢后不归人

我陪太后礼佛回宫那日，正撞见相恋七年的顾小将军，将青梅亲手绣的香囊系于腰间。
他漫不经心地拨开我求的护身符：“阿砚，不过是块破木头，下次再给你寻个更好的。”
我微笑应好，转身将早已拟好的和离书呈给陛下。
次日，顾府收到消息。
我自请和亲北狄，此生不复归京。
所有人都以为我在赌气，只有我知道，那夜他已收了青梅的定情帕。
顾长渊红着眼追到雁门关时，我正身着大红嫁衣，将昔**送的所有情信用火折子点燃。
“阿砚！”他声音嘶哑，“你要嫁人，我陪你嫁！你要和亲，我替你去！”
我笑着指了指身后三千里外的北狄王庭：“顾小将军，晚了。”
“我已经是他的人了。”
他愣在原地，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而我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一眼。
......
太后礼佛归来那日，京城落了今春第一场雨。
我从銮驾上下来时，裙角沾了泥，发间簪的玉兰花也歪了半边。
侍从们忙着搬运行李，我独自穿过宫门，想着先回府换身衣裳，再去顾府寻他。
这趟陪太后去相国寺，一去便是半月。
临行前，他拉着我的手说：“阿砚，等你回来，我带你去西山看桃花。”
我说好。
那时他的手还搭在我腰间，眉眼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可我还没走到宫门口，便远远瞧见了他。
顾长渊。
我的未婚夫，定亲三年的顾小将军。
他站在御道旁的槐树下，正低着头，将一个香囊系在腰间。
那香囊针脚细密，绣的是并蒂莲，一看便知出自谁的手。
他身侧站着个穿藕荷色衣裙的女子，正是他的青梅——礼部侍郎家的嫡女，姜婉。
她仰着脸看他，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我脚步顿住。
雨丝落在脸上，凉得人心口发紧。
顾长渊系好香囊，这才抬眼，看见了我。
他愣了愣，随即笑着走过来：“阿砚，回来了？”
我看着他腰间那只新添的香囊，上头还缀着姜婉亲手打的络子。
“嗯。”我应了一声。
他走到我面前，像是察觉了我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那香囊，笑道：“婉娘非要给我绣的，说是什么护身符，推都推不掉。”
说着，他抬手拨了拨我腰间那块挂了几年的木头护身符——那是我去年徒步三百里去云隐山求的，听说那里的和尚开光最灵。
“阿砚，你这块破木头也该换换了。”他漫不经心地说，“下次，我给你寻个更好的。”
我低头，看着那块被他拨开的护身符。
那上面，刻着他的名字。
是我跪在佛前，一个字一个字亲手刻上去的。
“好。”我抬起头，对他笑了笑，“下次再说。”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懂事，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还是你乖。婉娘那边还等着，我先送她回去，晚些时候去找你。”
我点点头。
他转身离去，姜婉朝他迎上几步，两人并肩走远。
雨渐渐大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御道尽头。
身后有宫人撑伞追上来：“郡主，雨大了，快回府吧。”
我“嗯”了一声，抬脚往前走。
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从腰间解下那块护身符，随手递给了身后的宫人。
“赏你了。”
宫人一愣，捧着那块木头，不知所措。
那块木头，刻着他的名字，跪在佛前求来的，保佑他平安顺遂的。
如今他有了新的护身符，想来也不需要了。
我回到郡主府时，天色已经暗了。
掌事姑姑迎上来，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半月府里的事，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径直去了书房，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檀木**。
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准确地说，是一封和离书。
我和顾长渊还没有成婚，按理说没有和离一说。
但这封信，是我早在三个月前就拟好的，呈给陛下的折子。
理由写得冠冕堂皇：臣女福薄，不堪为将军妇，愿自请**婚约，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当然，最后一句是假的。
我还没活够，不想青灯古佛。
我只是不想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