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听雨阁------------------------------------------。，在天星城的西南角找到了一处废弃的土地庙。庙不大，屋顶塌了一半，但后墙还完整，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把倒地的供桌扶起来挡在门口，然后在角落里坐了下来。。没有床，没有被子，地面又硬又潮。但这里有一个好处——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但没睡。：“你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了。”。这个价格，不是寻仇，是灭口。。——周围很安全。这种直觉的刺痛更像是一种提醒：有人在谈论他，在计划着什么，虽然还没有付诸行动。，闭上眼睛假寐。，他没有真正睡着。---，苏城出现在天星城东市的早市上。，而是先在早市上转了一圈。早市卖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买东西的都是炼气初期的散修和凡人商贩。，一边吃一边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听说了吗？昨晚南岭那边有动静。”
苏城咀嚼的动作没停，耳朵已经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什么动静？”
“不知道，我在城墙上守夜，看到南岭方向有灵光闪了几下。不是妖兽，妖兽不会有灵光，多半是修士在斗法。”
“修士斗法？在南岭？”
“谁知道呢，反正不关咱们的事，别瞎打听。”
苏城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转身离开。
南岭昨晚确实有人斗法。不是妖兽**。敲门那些人在撒谎——用“妖兽**”这个借口来排查住户，本身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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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城沿着东市的主街往北走。不多时，看到了一座三层的木质楼阁。
听雨阁。
楼阁的外墙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字写得遒劲有力。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穿青色劲装的护卫，都是炼气后期的修为。
进出的客人穿着各色锦袍，腰悬法器，一望便知不是普通散修。
苏城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
他走到早市的方向，在一家杂货铺里花两块灵石买了一件带兜帽的深灰色斗篷，然后又花一块灵石买了一张最便宜的人皮面具。他把面具**了几下，让它看起来更自然一些，然后套在脸上。
兜帽拉低，面具遮脸，灰袍外面罩上斗篷。
他重新回到听雨阁对面的街角，没有进茶馆，而是靠着墙蹲了下来。
不进茶馆。茶馆太公开了，坐在里面谁都能看到。蹲在街角虽然不起眼，但视野开阔，谁进谁出一目了然。
直觉告诉他，这个位置不会被人注意到。不是**，是经验——普通人走路，目光只会平视前方和左右，很少有人低头看墙根。
他在这里蹲了近两个时辰。
没有看到沈青衣。
但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瘦小的老头，从听雨阁侧门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布包，低着头快步走进旁边的巷子。
苏城认出了那双布满烧伤疤痕的手。
是黑市上卖给他养气丹的那个老头。
他的心跳了一下，但没有动。他目送老头消失在巷子里，等了十几个呼吸——足够确认没有人跟踪那个老头——才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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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不长，尽头是一条横街。苏城走到横街上的时候，老头的影子已经不见了。
他站在横街上左右看了看，没有急着追，而是闭上眼，回想老头走路的姿态——微微佝偻的背，左腿比右腿略短，每一步落地时左脚会有一个极小的拖拽。
这种步态的人，走不快。
直觉给了他一个方向：左手边。
苏城朝左手边的街道走去。走了大约百步，在一家打铁铺门口，他看到了那个佝偻的背影。
老头在打铁铺门口停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苏城跟了上去，保持着大约四十步的距离。这个距离不远不近——不会被发现，但如果老头突然拐弯，他也能跟得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三条街，拐进了一片破旧的民居。这里的房子比他住的那条巷子还破，很多屋子已经没人住了，门窗歪斜，墙皮剥落。
老头在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前停下来，从怀里摸出钥匙开了门，闪身进去。
苏城在街对面的屋檐下站了一会儿。
直觉告诉他：周围没有埋伏，没有盯梢。这个老头要么是真的没有被人跟踪，要么就是演技太好，连他的直觉都骗过去了。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门内没有声音。
他敲了第二次。
“谁？”老头的嗓音嘶哑，和黑市上听到的一模一样。
苏城压低声音，用买了养气丹那晚的口吻说了一句：“二十块灵石，三颗中品养气丹。”
门内沉默了片刻。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看过来。
“是你。”老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你没死？”
苏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能进来吗？”
门缝又开大了一些，老头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苏城侧身进去，回手把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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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坯房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不多的光。屋里堆满了东西，丹炉、药材、瓶瓶罐罐、还有一些散落的玉简，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老头回到一张破旧的木凳上坐下，抬起那双布满疤痕的手，把兜帽掀开。
苏城第一次看清了这张脸。比他想象的还老。满脸皱纹，皮肤像晒干的橘子皮，左眼有一道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但那双眼睛很亮，不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老头问。
“凑巧。”苏城没有提听雨阁的事，“我看到你从听雨阁出来。”
老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忽然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胆子很大。炼气三层的散修，敢跟踪一个人跟到他的住处，不怕我是筑基期的？”
“如果你是筑基期的，不会住在这种地方。”苏城说。
老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小子，你不是来叙旧的。说吧，找我什么事？”
苏城在他对面的地上蹲下来——屋里没有多余的凳子。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把三颗中品养气丹卖二十块灵石。”
“因为那三颗丹药不值钱。”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中品养气丹，在市面上的行情是八到十块灵石一颗。三颗二十块，我还赚了。”
“你在说谎。”苏城说。
老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你怎么知道我在说谎？”
“因为那三颗丹药的丹纹是中品上阶，接近上品。这种成色的养气丹，在黑市上单颗至少能卖到十五块灵石。”苏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卖给我，不是因为你不知道行情，而是因为你不想到让它们留在你手里。”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炉子上不知道煮着什么，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一种苦涩的药味。
老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苏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老头忽然站起来，走到墙角的丹炉旁边，从炉膛里扒拉出一个黑乎乎的陶罐。罐子很烫，他用一块破布裹着手，把罐子放到桌上，掀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丹药香气顿时弥漫了整个屋子。
苏城闻出来了。洗髓丹的材料，还差最后几味，没有成丹。
老头把罐子盖回去，转过身来看着苏城。
“小子，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把那三颗养气丹留在手里吗？”他看着苏城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因为我得罪了人。得罪了一个我惹不起的人。那些丹药上有我的丹气，只要还在市面上流通，就会被人追查到我头上。我需要它们消失在黑市里，越快越好，越不起眼越好。”
他看着苏城，浑浊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苏城不曾见过的东西。
不是愧疚，不是怜悯。
是一种同病相怜的味道。
“你买了我的丹药，就等于接了我的因果。”老头的声音低了下去，“昨天有人找**了，是不是？”
苏城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老头继续说，“我只知道，他们在找一样东西。一样在南岭枯井下面的东西。而那样东西的线索，在一个炼气三层的散修身上。”
老头的目光直直地锁在苏城脸上。
“那个散修，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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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城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不是因为他放松了警惕，而是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件事——如果这个老头想害他，以对方的炼丹师身份和这满屋子的瓶瓶罐罐，有一百种方法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间土坯房里，根本不需要说这么多废话。
“你怎么知道的？”苏城问。
老头重新坐回木凳上，从桌上摸过一个缺了口的陶碗，倒了碗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然后用手背抹了抹嘴。
“清风宗那两个弟子失踪的事，你听说过吧？”
苏城点头。公告栏上挂着悬赏，一百块灵石换线索，整个天星城的散修都知道。
“他们不是失踪。”老头把碗放下，声音压得很低，“是死了。死在枯井里。我是第三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第一个是杀他们的人？”
“第一个是杀他们的人，第二个是你雇主的雇主，第三个是我。”老头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那口枯井下面有一处上古修士的洞府，品阶不低，至少是元婴期以上的修士留下的。清风宗那两个弟子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偷偷摸进去，想发一笔横财。结果触发了洞府的禁制，死在了里面。”
苏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洞府有禁制，那他们怎么可能进得去？”
“这就是问题所在。”老头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那处洞府的禁制，按理说不是两个炼气期的修士能破解的。但他们确实进去了——虽然最后死在了里面。这说明有人帮他们破了禁制，或者给了他们破禁的方法。”
“然后那个人等他们进去送死，再拿走洞府里的东西？”
老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你脑子转得很快。没错。那个幕后的人借清风宗弟子的手破了禁制，等禁制失效之后，自己再进去捡现成的。”老头顿了顿，“但他没想到一件事——洞府里的东西，比他想的多。”
“多出了什么？”
老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走到墙角的一个柜子前，从层层叠叠的杂物中翻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片，递给苏城。
苏城接过来。铜片很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种地图或者阵图。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这是什么？”
“枯井下面洞府的地图。”老头说，“清风宗那两个弟子身上带着的。他们死在井里之后，地图被人取走了。但取走地图的人不知道，这枚铜片原本有两枚，一阴一阳。他们拿走的是阳片，阴片留在了其中一个弟子的鞋底夹层里，被我拿到了。”
苏城抬眼看着老头。
“你怎么拿到银片的？”
“我徒弟是清风宗的外门弟子。”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忽然淡了下去，像是一壶烧开的水被移开了火，“他叫阿良。和那两个失踪的弟子关系不错。他们去枯井之前，阿良来找过我，说他朋友找到了一个大机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说不去。他自己也没去。”
老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后来他们没回来。阿良去南岭找他们，只找到了一双鞋。鞋底里藏着这片铜片。他把铜片带回来给我，然后就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老头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但声音很稳，“走之前他跟我说了一句话：‘师父，有人在追这个。别查了，跑吧。’”
屋子里又安静了。
炉子上的药汤已经煮干了，发出焦糊的味道。老头没有去管它，只是盯着手里那片铜片，像是在看一件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跑？”苏城问。
“跑？”老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我一个炼气九层的炼丹师，灵石没几块，丹方没几张，仇家倒是一大把。跑得出天星城，跑得出南岭吗？”
苏城沉默了。
老头的修为比他高得多——炼气九层，距离筑基只差一步。但在修仙界，炼气九层和炼气三层没有本质的区别。都是蝼蚁，只不过一只个头大一些，被人踩死的时候声音更响而已。
“你跟我说这些，想要我做什么？”苏城问。
老头抬起头，看着他。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不是免费做，我会给你报酬。三颗筑基丹的材料，加上一份完整的《长春功》进阶功法——一直到筑基后期。”
苏城没有说话。
三颗筑基丹的材料，市价至少三百块灵石。再加上一部能修炼到筑基后期的功法，总价值超过五百块灵石。
五百块灵石，够他买命买到筑基。
“条件呢？”苏城问。
“去枯井下面的洞府，取一样东西。”老头说，“洞府里有一株九转还魂草。我不管其他的东西归谁，我只要那株草的根茎。叶子归你。”
“为什么你自己不去？”
“我进不去。”老头说，“洞府的禁制虽然被人破了大半，但最核心的那一层禁制还在。那一层禁制只允许骨龄二十五岁以下、修为炼气期的人进入。我今年七十三了。”
苏城看着老头，老头看着苏城。
两个人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别无选择。
“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活着出来？”苏城问，“炼气三层，没有法器，没有功法，进一个连清风宗弟子都死了的洞府？”
“因为你比他们聪明。”老头说，“那两个清风宗的弟子，一个炼气七层，一个炼气六层，有法器，有丹药，有宗门做靠山。但他们死在里面了。因为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怕’。”
老头站起来，把那枚青铜银片塞进苏城手里。
“你有一个月的时间考虑。一个月后，如果洞府还没被人搜刮干净，我还会在这里。如果被人拿走了，那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你不用现在就答应我。回去想想，想清楚了再来。”
苏城低头看着手里那枚冰凉的铜片，把它翻过来扣在掌心，然后抬起头。
“我有一个问题。”
“说。”
“你刚才说，有人正在追查一个炼气三层的散修。那个人是谁？是幕后那个想独占洞府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老头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后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你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了。”
“什么意思？”
“昨天有人在黑市上出价，打听一个炼气三层、姓苏的散修。出价的人遮了面，没人看清是谁。但出价不低——五十块灵石，只要名字和住处。”
苏城的手指微微收紧。
五十块灵石换一个炼气三层散修的名字和住处。这个价格，不是寻仇，是灭口。
“他们说没说为什么要找这个人？”苏城的声音很平。
“没有。”老头摇头，“但你可以猜一猜。清风宗两个弟子死在枯井里，他们身上有铜片。铜片被取走了，但取走的人不知道还有阴片。现在阴片在你手里——这个消息一旦走漏，想杀你的人就不是出五十块灵石了。”
苏城把铜片收进怀里，站起来。
“我走了。”
“等一下。”老头叫住他，从桌上抓起一个脏兮兮的布袋，扔了过来，“拿着。三颗复灵丹，算是见面礼。”
苏城接住布袋，没有打开，直接揣进怀里。
“一个月之内，我给你答复。”他说。
“小子。”老头在他身后说，“别死在外面。你死了，就没人帮我去取还魂草了。”
苏城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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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苏城眯了眯眼，把兜帽重新拉低，快步离开那片破败的民居。他没有回土地庙，也没有回那个已经被盯上的破屋，而是沿着城墙绕了大半圈，在城南找到了一家位置偏僻、看起来很久没人光顾的客栈。
客栈叫“来福”，名字俗气得让人不想进去。但苏城走进去的时候，柜台后面的掌柜连头都没抬，收了两块灵石，丢了一把钥匙过来。
“二楼最里面那间。吃饭另算。”
苏城上楼，开门，关门，上闩，顶板凳。
这套流程他已经做了无数次。
他靠着墙坐下来，把那枚青铜银片重新掏出来，借着窗缝透进来的光仔细看了一遍。
铜片上的纹路比他在老头屋里看到的更清晰。不是普通的地图，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阵图结构。纹路的走向不像是简单的道路标注，更像是某种封印的示意图。
他把铜片翻过来，用指甲刮了刮背面。
一层薄薄的铜锈被刮掉，露出了下面隐约的字迹。
只有两个字，刻得很浅，像是被人匆忙刻上去的。
苏城凑近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勿入。”
苏城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铜片收起来，从怀里掏出老头给的布袋，倒出三颗复灵丹。丹药品相一般，下品偏上，但药效不差——复灵丹是疗伤用的，能在短时间内修复经脉损伤，是散修在生死搏杀中最需要的东西。
他把丹药装回去，靠在墙上闭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件事。
有人在找他，出价五十块灵石买他的命。
枯井下面有一处上古洞府，里面有一株九转还魂草。
洞府的核心禁制只允许骨龄二十五岁以下、修为炼气期的人进入。
而他在三个月前刚过完二十三岁生日。炼气三层，骨龄二十三。
老头说他有“一个月的时间考虑”。
但苏城知道，他不需要一个月。
他需要的是在那些人找到他之前，要么变得更强，要么找到一条能活下去的路。
而那条路，可能就在枯井下面。
也可能——在枯井下面等着他的，是一个比那些找他的人更可怕的东西。
窗外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苏城没有点灯，就这么坐在黑暗中，睁着眼，等着天彻底变黑。
天黑之后，他要去一个地方。
一个他从来不敢去的地方。
不是黑市。
是天星城的“废品街”。
那里卖的都是被人挑剩的、扔掉的、来路不明的东西。价格便宜得可怜，但偶尔——十年里也许只有两三次——会有一件被人看走眼的好东西出现在那里。
苏城有一种直觉：今晚，废品街上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从哪来。
但它从来没有骗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