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姐妹------------------------------------------，天光已经偏西。，路过花园时，看见沈昭华正站在一丛木槿花前。，衬得她整个人纤弱又温柔。，指尖轻轻捻着花瓣，像是在等什么人。，沈昭华抬起头来。。，沈昭华脸上就浮起了关切的笑容。，步子又轻又软，像是踩在棉花上。“姐姐。”她伸手想去挽沈昭宁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心疼，“方才在堂上姐姐说了那么多话，妹妹好担心。姐姐可是身子不适？要不要妹妹去请个郎中来？”。，指甲染着淡粉色的蔻丹。，轻声细语地说——姐姐把这碗药喝了，病就好了。。，等爬起来的时候，嫁妆的账册已经全部落到了王氏手里。。
沈昭华的手落了空。
她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如常，像是完全没有被拒绝的尴尬。
她收回手，低下头，用帕子轻轻掩了掩嘴角。
“姐姐可是在生妹妹的气？”她的声音更软了，带着一丝泫然欲泣的颤音，“妹妹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好，姐姐说出来便是，莫要憋在心里。”
沈昭宁看着她。
这张脸确实生得好。
眉眼温婉，眼尾微垂，笑起来时像一弯新月，委屈时眼尾泛红，让人看了便想替她擦眼泪。
前世有多少人为了这副模样，回过头来指责沈昭宁“心胸狭隘”、“欺负庶妹”。
“你没有哪里做得不好。”沈昭宁说。
沈昭华眼睛微微一亮。
“你就是做得太好了。”沈昭宁的语气很淡，“好到每一件事都滴水不漏。”
沈昭华的眼神闪了一下。
只是飞快的一瞬，快到几乎不可能被察觉。
但沈昭宁察觉了。
“姐姐这话……妹妹听不懂。”沈昭华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动。
“听不懂没关系。”沈昭宁笑了一声，“妹妹今日来找我，不光是为了说这些吧？”
沈昭华安静了一息。
然后她抬起头来，脸上的神色已经换了。
委屈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欲言又止的担忧。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
“妹妹只是觉得……姐姐今日当众说陈公子那些话，实在有些冒险。”她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万一陈公子不认，万一柳家那边替他瞒着，姐姐在宾客面前可就……”
她没说完，留下半句在空中飘着。
“可就什么？”沈昭宁替她问完。
“可就……”沈昭华犹豫了一下，“可就名声尽毁了。姐姐不为自己想，也该为沈家想想。”
沈昭宁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然，沈昭华怔了一下。
“妹妹说得好。”沈昭宁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些，“妹妹既然这么关心沈家，也这么关心陈公子——”
她顿了顿。
“莫不是想替我嫁？”
沈昭华的脸僵住了。
只是极短极短的一瞬。
然后她飞快地低下头，用帕子捂住嘴，肩膀轻轻颤抖着，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姐姐怎么能这样想妹妹！”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妹妹只是……只是担心姐姐……”
沈昭宁没有接话。
她安静地站着，看着沈昭华表演。
夕阳从木槿花丛后面照过来，***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花园里有鸟雀扑棱棱飞起，带落了几片叶子。
沈昭华低头哭了一会儿，发现沈昭宁既没有安慰她，也没有道歉。
这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只要她红了眼眶，沈昭宁就会手忙脚乱地哄她。
有时候还会自己揽下错处，说“是姐姐不好，姐姐说错话了”。
今天沈昭宁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她。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到沈昭华觉得自己的后颈有些发凉。
她慢慢收了眼泪，抬起头来。
帕子还捏在手里，手指却已经不抖了。
“姐姐今日……好像变了许多。”她轻轻地说。
这句话不是试探，是一句陈述。
沈昭宁没有否认。
“人都会变的。”她说，“妹妹不也变了？小时候你偷吃我的桂花糕，被父亲罚站，还会哭着来找我认错。现在不会了。”
沈昭华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姐姐说笑了。”她的声音终于褪去了那层温柔的外壳，露出了底下的冷硬，“小时候的事，妹妹早忘了。”
“我可没忘。”
沈昭宁说完这句话，绕过她，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身后静了一会儿。
然后沈昭华的声音追了上来。
“姐姐不信便罢了。妹妹只是好心提醒——姐姐今日得罪的人，可不止陈家一个。”
这句话里藏着刺。
换了前世，沈昭宁听不出来。
她只会以为昭华是为她担心，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气话。
可现在她听懂了。
不只是陈家。
还有王家。
还有王氏。
还有那些吃着沈家、穿着沈家、却等着把她嫁出去分赃的人。
她没有回头。
脚步声沿着石板路渐渐远去了。
沈昭华站在木槿花丛前，目送着那个红色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
那朵刚摘的木槿被她捏碎在掌心里，花瓣的汁液染上了她淡粉色的指甲。
她没有低头看，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吸了一口气。
“不是这样的。”
她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不该是这样的。”
前世——不。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沈昭宁应该在及笄礼上含羞答应婚事，应该被陈家榨干嫁妆，应该在两年后被休弃出门，应该在三年后的冬天死在柴房里。
然后她沈昭华才是沈家唯一的小姐。
然后一切都会按部就班地发生。
可是今天沈昭宁没有答应。
她不但没有答应，还把陈世安踩进了泥里，把王氏噎得说不出话，把满堂宾客变成了她的见证人。
这不是剧本里的沈昭宁。
沈昭华慢慢松开手。
碎掉的花瓣落在地上，被她的绣鞋踩过去，碾成了泥。
她转身往王氏的院子走去。
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她得去找母亲商量。
得去找先生问清楚。
沈昭宁——
到底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