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槐下惊梦，血色重生------------------------------------------，江城。，豆大的雨点砸在断壁残垣上，溅起混着泥土和血腥味的水花。沈府曾经雕梁画栋的门楼早已塌了大半，只剩下一根焦黑的柱子孤零零地立在风雨中，像一具不肯倒下的骸骨。，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树下，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女子猛地睁开了眼睛。，冰冷的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混着嘴角溢出的鲜血，在下巴上汇成一道刺目的红线。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掌心，那支干枯的白玫瑰硌得她手心生疼。，是第一世她大婚时，别在嫁衣领口的那一支。，那里有一块淡红色的月牙形胎记，此刻正微微发烫。胎记上，用朱砂点着的九十九个小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最后一个，鲜艳如血。。，也是她仅剩的生命。，沈知意弯下腰，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肺部的枪伤还在隐隐作痛，那是第二世她被顾晚晴买通的刽子手，在押赴刑场的途中留下的。腿上的坠楼旧伤也跟着凑热闹，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骨头。。，她就会继承上一世所有的身体创伤。第一世从沈府高楼坠落，摔断了双腿；第二世被**击穿肺部，落下了咳血的病根；这第三世，她拖着一身残破的躯壳，从地狱爬了回来。，两个死亡的画面如同烙印般挥之不去。，她穿着大红的嫁衣，站在沈府的最高处。脚下是熊熊燃烧的火光，耳边是家人临死前的惨叫。顾晚晴依偎在***怀里，笑着对她说：“知意妹妹，你以为少帅是真的爱你吗？他娶你，不过是为了沈家的家产和码头。傅大帅说了，沈家通敌叛国，满门抄斩，一个不留。”，那个她爱了整整五年的男人。他穿着笔挺的军装，眉眼冷峻，没有一丝温度。“沈知意，沈家本就该死。”，她万念俱灰，纵身跳了下去。
坠落的瞬间，她看到***突然疯了一样向她冲过来，却被几个士兵死死按住。他的眼睛红得吓人，嘴里喊着什么，可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第二世，她重生回到了灭门前三个月。她收起所有的爱意，步步为营，试图揭露傅宗山与***勾结的真相。可她终究还是太天真了。顾晚晴反咬一口，诬陷她是**间谍。傅宗山大发雷霆，下令将她枪决。
***为了救她，答应了傅宗山与苏家的联姻，换取了她的****。她以为自己终于能活下来，等着***查明真相。可她没想到，顾晚晴根本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押赴刑场的囚车走到半路，一颗**从背后射来，精准地击穿了她的胸膛。
她倒在血泊中，最后看到的，是***策马赶来的身影。他抱着她冰冷的**，在雨中站了一夜，雨水混着泪水，打湿了他的军装。
“咳咳……”沈知意又咳出一口血，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死寂。
前两世，她天真过，挣扎过，也爱过。可换来的，却是两次家破人亡，两次死于非命。
这一世，她不救任何人，也不再爱任何人。
她唯一的目标，就是复仇。
让傅宗山、顾晚晴，还有所有害死沈家的人，血债血偿。
雨势渐渐小了一些。沈知意扶着老槐树，慢慢站了起来。她环顾着这片熟悉的废墟，这里曾经是她的家，是她长大的地方。如今，却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满地的灰烬。
还有三天。
三天后，傅宗山就会以“通敌”的罪名，再次血洗沈家。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剧痛，转身向废墟外走去。她的脚步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旗袍，紧紧地贴在她单薄的身上，勾勒出她消瘦的轮廓。
走到巷口时，一辆黑色的黄包车停在了那里。车夫看到她，连忙迎了上来：“小姐，您可算出来了！老夫人都快急坏了！”
是忠伯。
忠伯是沈家的老仆，看着沈知意长大。前两世，沈家灭门时，忠伯为了保护沈老夫人，被乱刀砍死。这一世，沈知意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忠伯带着沈老夫人，提前躲到了这个偏僻的小院里。
“忠伯，我没事。”沈知意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老夫人怎么样了？”
“老夫人还好，就是一直担心您。”忠伯看着沈知意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心疼得红了眼眶，“小姐，您又咳血了？要不咱们先去看医生吧？”
“不用。”沈知意摇了摇头，“这点伤，死不了。我们先回去。”
黄包车在泥泞的小巷中穿行，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沈知意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地梳理着接下来的计划。
傅宗山之所以要灭沈家，不仅仅是为了沈家的财产和码头。更重要的是，沈家掌握了他与**特务机关勾结的证据。当年，她的父亲沈敬亭无意中发现了傅宗山与***秘密签订的**协议，想要揭发他，却被傅宗山反咬一口，扣上了通敌的**。
顾晚晴，就是傅宗山安插在沈家的棋子。她的父母是被沈敬亭揭发的汉奸，她潜伏在沈家十年，一边为傅宗山传递情报，一边伺机报复。
而***……
沈知意的心脏猛地一抽，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她不愿意再想起这个男人。
前两世的悲剧，他虽然不是主谋，却也难辞其咎。他的冷漠，他的袖手旁观，他的身不由己，最终都变成了刺向她的尖刀。
这一世，她和他之间，只有仇恨。
黄包车很快就到了小院。这是一个不起眼的四合院，藏在江城的老城区里，很难被人发现。沈知意刚走进院子，就看到沈老夫人拄着拐杖，站在堂屋门口焦急地张望。
“知意！”沈老夫人看到她，连忙迎了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可回来了！你去哪里了？急死奶奶了！”
沈老夫人的手冰凉，微微颤抖着。她今年已经六十岁了，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沈家的变故，让这个曾经养尊处优的老**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奶奶，我没事。”沈知意扶着沈老夫人走进堂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我去了一趟沈府，看看情况。”
“沈府……”沈老夫人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她叹了口气，“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奶奶，您别难过。”沈知意握住沈老夫人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她，“沈家不会就这么没了。那些欠了我们沈家的人，我会让他们一一偿还。”
沈老夫人看着沈知意眼中的死寂和决绝，心里一惊。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孙女。以前的沈知意，活泼开朗，娇俏可爱，眼里总是带着光。可现在，她的眼睛里一片漆黑，像是燃尽了所有的火焰，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知意，你……”沈老夫人欲言又止。
“奶奶，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沈知意打断了她，“前两世，我太傻了，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以为***会帮我们。可结果呢？沈家满门三百余口，无一幸免。我也死了两次。”
沈老夫人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知意：“知意，你说什么？什么前两世？什么死了两次？”
沈知意没有解释，只是从怀里拿出那支干枯的白玫瑰，放在桌上。“奶奶，您还记得这支玫瑰吗？这是我第一世大婚时，别在嫁衣上的。我从地狱爬回来了三次，就是为了给沈家报仇。”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沈老夫人看着那支干枯的白玫瑰，又看了看沈知意手腕上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胎记，终于相信了她的话。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沈老夫人捂住嘴，无声地哭泣着。她的孙女，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和绝望，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好孩子，苦了你了。”沈老夫人抱着沈知意，哽咽着说，“奶奶支持你。只是你要答应奶奶，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奶奶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不能再失去你了。”
“我知道。”沈知意靠在沈老夫人的怀里，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丝。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奶奶，三天后，傅宗山就会派人来抓我们。我们必须在这三天之内，转移走沈家所有的核心资产，然后给他们一个惊喜。”
就在这时，忠伯匆匆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地说：“小姐，不好了！***带着军队，查封了我们的码头！”
沈知意的眼神一冷。
来了。
和前两世一模一样的时间，一模一样的剧情。
第一世，就是***查封了沈家的码头，切断了沈家的经济命脉，为后续的灭门铺平了道路。第二世，她试图阻止，却被***当成了无理取闹，反而加深了他对她的误会。
这一世，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忠伯，备车。”沈知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旗袍，语气平静地说，“我去码头看看。”
“小姐，不行啊！”忠伯连忙阻止，“***那个人心狠手辣，您现在去，太危险了！”
“危险？”沈知意冷笑一声，“我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危险？再说，我不去，怎么能让我们的傅少帅，好好看看我这个‘通敌叛国’的沈家大小姐呢？”
她拿起桌上的**，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奶奶，您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堂屋，没有丝毫犹豫。
江城码头。
平日里熙熙攘攘的码头，此刻却戒备森严。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在各个出入口，禁止任何人进出。码头上的工人都被赶到了一边，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站在码头的最高处，穿着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军装，身姿挺拔如松。他的左眉有一道浅浅的刀疤，那是他在战场上留下的勋章。此刻，他正背着手，看着手下的士兵清点货物，眉眼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少帅，所有货物都已经清点完毕。沈家的**货物，都在这里了。”陈副官拿着一份清单，走到***面前，恭敬地说。
***接过清单，随意地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沈敬亭倒是会做生意，表面上是正经商人，背地里却干着**的勾当。通敌叛国的罪名，他不背谁背？”
陈副官没有说话。他跟了***多年，知道他心里并不像表面上这么想。沈家是江城的名门望族，沈敬亭更是出了名的爱国商人，怎么可能通敌叛国？这一切，不过是傅大帅的一面之词。
可他只是一个下属，什么也不能说。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傅少帅好大的威风。光天化日之下，就敢随便查封别人的码头，还随意给人扣上通敌叛国的**。”
***猛地转过身。
只见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女子站在不远处，头上戴着一顶宽檐帽，遮住了大半张脸。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沾着点点泥污。可她站在那里，却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傲然挺立的白梅，清冷，孤傲，带着一种破碎的美感。
***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这个身影，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想起了那个在高楼上纵身一跃的红衣女子。
他皱了皱眉，沉声说：“你是谁？这里是****，谁让你进来的？”
女子缓缓抬起头，摘下了头上的**。
一张苍白而精致的脸出现在***面前。她的眉眼依旧娇俏，却没有了往日的灵动和笑意。那双曾经盛满了星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死寂，像是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瞳孔骤缩。
沈知意！
她怎么会在这里？
按照父亲的计划，现在的沈知意，应该还在沈府里，等着三天后被一网打尽。
沈知意看着***震惊的表情，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她淡淡地说：“傅少帅不认识我了？我是沈知意，沈家的大小姐。这是我沈家的码头，我为什么不能来？”
***很快就恢复了冷静。他看着沈知意，眼神锐利如刀：“沈小姐，你的父亲涉嫌通敌叛国，我奉命查封沈家的所有产业。还请沈小姐配合。”
“配合？”沈知意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讽，“傅少帅说我父亲通敌叛国，有证据吗？”
“证据？”***冷哼一声，“这些**的货物，就是最好的证据。”
“这些货物，根本不是我沈家的。”沈知意平静地说，“三天前，有一批不明货物运到了码头，说是暂时寄存在这里。我父亲觉得不对劲，正准备报警，就被你们扣上了通敌的**。傅少帅，你不觉得这一切，太巧了吗？”
***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当然知道这些货物有问题。这是父亲故意栽赃给沈家的。可他没有想到，沈知意竟然会知道这件事。
以前的沈知意，天真烂漫，对商场上的事情一窍不通。什么时候，她变得这么敏锐了？
“沈小姐，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说了算的。”***收回目光，语气冰冷，“我只是奉命行事。有什么话，你还是留着跟我父亲说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
沈知意突然叫住了他。
***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会后悔的。”
沈知意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了***的心上。
他猛地回过头，想要说什么，却看到沈知意已经转身离开了。她的背影单薄而决绝，在风雨中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了码头的尽头。
***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今天的沈知意，和他认识的那个沈知意，判若两人。
她的眼神，她的语气，她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沧桑和绝望。就好像，她已经经历过了世间所有的苦难，对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任何留恋。
还有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会后悔的。”
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陈副官。”***沉声说。
“在，少帅。”
“派人跟着沈知意，看看她去了哪里，都做了些什么。”***的眼神深邃，“记住，不要被她发现。”
“是！”
陈副官领命而去。
***再次看向沈知意消失的方向，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
沈知意，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而此时，已经坐上黄包车的沈知意，并不知道***已经派人盯上了她。她靠在车座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我会让你和你那个狼心狗肺的父亲，一步步坠入地狱。
黄包车在一个拐角处转了个弯，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门口。沈知意付了车钱，走进了茶馆。
茶馆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客人坐在角落里喝茶聊天。沈知意走到二楼的一个雅间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沈知意推开门走了进去。
雅间里坐着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看到沈知意，连忙站起身：“沈小姐，您可来了。”
“东西准备好了吗？”沈知意开门见山地问。
“准备好了。”中年男人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沈知意，“这是您要的傅顾两家合作的详细资料，还有他们明天在鸿运酒楼签约的消息。”
沈知意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做得很好。这是你的酬劳。”
她从包里拿出一叠钞票，递给中年男人。
“谢谢沈小姐！”中年男人接过钞票，喜笑颜开，“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不用了。”沈知意淡淡地说，“你拿了钱，立刻离开江城。永远不要回来。”
中年男人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他连忙点了点头：“是是是！我马上就走！”
说完，他转身匆匆离开了雅间。
沈知意看着手里的资料，眼神冰冷。
顾晚晴，你不是一直想吞并沈家的产业吗？
那我就先毁了你最看重的这笔生意。
她将资料放进包里，起身离开了茶馆。
雨已经停了，天边出现了一抹淡淡的晚霞。可沈知意的心里，却没有一丝光亮。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深吸一口气。
复仇的大幕，已经拉开。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茶馆后，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身影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阴鸷。
那个人，是顾晚晴的贴身侍女，小翠。
小翠看着沈知意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容。她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一个小巷，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轿车里，顾晚晴正坐在后座上，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仔细地描着眉。
“小姐，沈知意果然和那个男人接头了。”小翠恭敬地说。
顾晚晴描眉的手一顿，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哦？她都做了些什么？”
“她给了那个男人一笔钱，拿走了一个信封。好像是关于我们和傅家合作的资料。”小翠说。
顾晚晴冷笑一声：“看来，这个沈知意，也不是个傻子。不过，她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吗？太天真了。”
她放下镜子，对小翠说：“通知下去，明天的签约仪式，照常进行。我倒要看看，沈知意能玩出什么花样。”
“是，小姐。”
顾晚晴看向窗外，眼神阴毒。
沈知意，你和你那个该死的爹一样，都挡了我的路。
等着吧，三天后，我会让你和沈家一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夜色渐浓，江城的霓虹灯次第亮起，照亮了这座繁华而又罪恶的城市。
一场关于复仇与爱恨的大戏，即将上演。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场戏的结局，早已在地狱里，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