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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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几晚不记得了。大概是第十二天，也许是第十五天。我已经不在沙发上坐着了，我坐在电视柜前面，地上铺了个**。
相框被我取了下来，背板拆开，照片抽出来摊在茶几上。台灯的光照着它，外婆的脸在灯光下是暖**的。
右眼，眼缝。那条新长出来的细线已经变得和原本的眼缝一样深、一样长了。
两条眼缝上下排列，之间的距离很近，像一个人长了两层眼皮，又像一个人正在慢慢地睁开眼。
不是长出一只新眼睛，是她本来紧闭的右眼，正在一点一点地睁开。那道缝是她的上眼皮和下眼皮之间的缝隙，它在变宽。
她的眼皮在逐渐打开，缓慢的，几乎不被觉察的，从紧闭到微睁，从微睁到半开。我盯着那道缝隙，试图看清她的瞳孔。
缝隙太窄，看不到里面的颜色。但我看到了别的东西，在缝隙的最深处，在瞳孔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那是字。很小很小的字，比米粒还小，比针尖还小，像有人用一支极细的笔在她眼球的表面上写了什么。
我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手机的手电筒打开照着她的右眼，把拍的照片放大。那道缝隙，放到了最大。
她眼皮皱襞的阴影背面，排列着一行字。
“别告诉**。她小时候我眨了一千次，她一次都没看到。”
手机从我手里滑落，磕在茶几角上，屏幕闪了几下，灭了。黑暗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淹没了客厅，淹没了茶几、**、我手里的遗像，淹没了外婆那张现在看起来不再严肃、不再抿着嘴的脸。
我没有恐慌。
我坐在黑暗中，握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外婆右眼半睁着，眼皮上的那行字在手电筒熄灭的那一刻也隐入了黑暗。但她已经告诉了我一切。
她不是不眨眼，是她的眨眼不是人类的眨眼。人类的眼皮是上下动的，她的眼皮不是。她的眼皮是里外翻的，像百叶窗的叶片那样一根一根地卷动。
不是一秒一下，是一小时一下，一天一下，一年一下。她在照片里慢慢地眨了一千次眼，她的女儿——我的妈妈——一次都没有看到。
她活到八十七岁，在照片里活到她死后的这些日子，一直在做一件事——眨眼。不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