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长旌

我换上太子妃朝服站在铜镜前，看着侍女们忙前忙后地给我打扮，却也想不起来上次如此女儿作态是什么时候了。
礼服领口内侧也有一个「沈」字，是我的姑母——****在赐婚旨意下来之后，连夜让针线房的人加绣上去的。
我嫁给东宫，不是孤身一人。
她无法在****面前护我，但她在我的领口上留下了沈家印记。
夜宴上皇帝忽然发难，问起东宫妻妾不和。
太子说我性情莽撞，已责令收敛，字里行间都在撇清与我的关系。
柳云烟低眉顺眼，轻声细语地说姐姐只是不习惯宫中规矩。
她微微侧身，朝向方才议论声最响的那一桌命妇，颔首行礼。
颔首的角度恰到好处——不高一分显得倨傲，不低一分显得卑微，是刻进骨子里的分寸感。
她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满殿的嘈杂忽然静了三分。
「姐姐在军中多年，为国征战，妾身心中只有敬佩。不过是些起居小节，慢慢适应便是。姐姐为人忠厚，性子直爽，妾身虽愚钝，亦愿与姐姐一同学习宫规，互相扶持。」
说到「敬佩」时，她微微抬眸，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
她的眼波流转极有章法，先看左边的命妇席，再看右边的宗室席，最后收回，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
说完，她极轻极快地咬了一下下唇，上牙碰下唇，一触即分，快得几乎看不清楚。
但满殿的人都看清了。因为那一咬的时机抓得极准——正好是在她说「互相扶持」之后的那一瞬停顿里。
咬完之后，她的眼底微微泛红。不是哭红的那种红，是那种将哭未哭、硬生生忍住了的红。
眼眶里隐约有些水汽，但始终没有盈成泪珠，只在眼睫上挂了那么一星半点，被烛光一照，亮晶晶的。
她快速地眨了两下眼，把那点水汽眨散了，然后垂下眼睫，抿出一个极淡的、标准的、楚楚可怜的微笑。
那个笑容的分寸堪称完美，是那种看似带了点委屈又强撑大度的笑。
随后她抬起右手，用袖口在眼角轻轻按了一下，袖口移开时，我分明看见她的眼角干干净净，什么水痕都没有。
满殿的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带着各种意味。
这一次，连方才那个为她说话的御史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