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医院躺了七天，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丈夫说我娇气。
回到家，我看见婆婆跪在地上，手里攥着我公公的裤腿，哭得涕泗横流。
公公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一截晾衣杆，声音沉得像砸进水里的石头："我媳妇，我自己护。"
有些账，不是认个错、掉几滴泪就能清的。
有些路，走到头了，就不能再往回走。
......
第一章
走廊的灯坏了一半，剩下的那盏也在忽明忽暗地抖。
我扶着墙，从卫生间慢慢走回病房。七天了，腿还是软的，脚踩在地板上，像是踩着一层棉花。
护士擦身而过，推着药车，轮子咕噜咕噜响。
病房里，林海洋坐在椅子上，腿上搭着外套，对着手机在刷什么。
我回到床边，他抬了一下头。
"好点了吗？"
我没回答，慢慢坐上去，把被子拉过来。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腿上。
"舒宁，我妈那边……你出院了，她也不能没人管。"
病房里隔壁床的孩子在哭，哭声软软的，一声一声。
我看着天花板。
"医生怎么说的？"
"医生说至少要静养两周，不能劳累，不能情绪波动。"
他"嗯"了一声，点点头，又拿起手机。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机，站起来。
"妈她就是脾气急，不是故意的。你也是，楼梯上站不稳，这也怨不得别人。"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正在整理外套的领子，没看我。
"这点事，别记一辈子。"
那股从心底往上涌的寒意，大概就是从这句话开始的。
出院那天，天灰蒙蒙的，风把路边一个塑料袋刮起来，挂在了行道树的枝杈上。
我站在医院门口，裹着外套，等林海洋去开车。
手机响了。
是我妈。
"宁宁，怎么样了？"
我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
"没事，今天出院，快到家了。"
"你一个人？"
"海洋在。"
"那就好……"她顿了一下，"你多保重。"
挂了电话，我抬起头，对着那棵挂着塑料袋的树发了一会儿呆。
车停过来了。
林海洋摇下车窗，"上来吧。"
进了小区，车停在楼下，他没有马上开门，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搓了搓。
"那个……我妈摔了，在家里躺着。"
我没说话。
"你上去，可能……姿势不太好看，你别……别多想。"
我推开车门下去了。
楼道里全是黑的。
感应灯坏了很久，我说过三次，林海洋说行，然后什么都没修。
我用手机照着，一级一级往上走。每走一步，小腹那里就有一点隐隐的牵扯感，不是剧痛，就是那种钝钝的提醒，提醒我那里空了。
三楼，门是虚掩的。
门缝里漏出来一条昏黄的光，还有一股药膏的味道。
我推开门。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角落里的落地灯开着，灯罩发黄，光线昏沉。
郑秀华，我婆婆，侧躺在那张老沙发上，右腿从膝盖往下缠着厚厚的绷带，旁边拿木板固定着，整条腿架得僵硬。
她的头发没有梳，乱糟糟地压在枕头里，脸上有没擦干的泪痕，嘴角往下垂着。
听见响动，她猛地抬头。
那双平时习惯往上挑、带着审视劲儿的眼睛，此刻通红。
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出声。
然后我看见我公公，陈维国，从里屋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根晾衣杆，那种铝合金的，老楼里常见的。
他脸色黑着，走到沙发边，把那根杆子往地上一戳，"咚"的一声，闷响。
他没看我，眼睛就盯着沙发上的郑秀华。
"我媳妇，我自己护。"
声音不大，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一下，是替那个孩子讨的。"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电视开着，播着什么热闹的综艺，笑声一阵一阵。
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装换洗衣服的布袋子，布料的纹路硌着手心，有点疼。
腿有点软，我把身体靠在门框上，让木头撑着我。
郑秀华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动不动地待在沙发里，眼珠子往林海洋的方向瞟。
林海洋跟在我身后进来，看见这一幕，脚步停了。
他嘴张了张，"爸，这……"
"你别说话。"
陈维国这一句，把林海洋的话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