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插手我们家的事，你那个破裁缝店别想在这条街上开了，我跟街道上的人熟着呢！"
姑姑的脸沉了下来，但没接茬。
妈挂了之后不到十分钟，程浩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打给我的。
"你是不是去找唐婉了？你是不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全跟她说了？"
"什么事？"
"你别装！你的病，你的钱，还有姑姑跟你讲的那堆陈年破事！妈说得没错，姑姑就是来拆我们家的！"
"程浩，那些不是破事，那是事实。"
"事实？你知道唐婉现在什么反应吗？她已经两天没回我消息了！她爸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语气特别冲。你满意了吧？"
我坐在方旭律师的办公室里，他正在翻我提供的银行流水和工资到账记录。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示意我按免提。
"程浩，唐婉怎么想是她的事。我只是把真话告诉她了。"
"什么真话？你一个人辛苦的时候我和妈就不辛苦？你以为就你难？"
"你有两万块学费是我交的。你去年那辆二手电动车也是妈用我寄回去的钱给你买的。你身上穿的那件新棉袄……"
"行了！你不就是要钱嘛？你说个数！"
"二十三万。"
"你让我现在掏二十三万？我从哪变出来？"
"你让我现在变一个新肾，我又从哪变？"
电话那头忽然多了另一个声音。是妈。
她大概一直在旁边听着。
"程晓禾，你给我听好了。你现在就给唐婉打电话，说你之前讲的全是编的，那钱就是你弟弟自己挣的。你在嫉妒你弟弟过得比你好。"
"妈，你还嫌丢人丢得不够？"
"丢人？我这辈子最丢人的就是生了你！养你二十四年，你翅膀硬了要反我？你姑给你找的那个律师是不是教你告你亲**？你还要不要脸？"
方旭律师翻流水的手停了一下。
妈继续喊："你敢告我，我就在这条街上挨家挨户说你不孝！我看你还有没有脸活在这个镇上！"
"妈，你在家族群里说我装病的时候，我就已经不需要脸了。"
"你……"
"我要追回来的不只是那二十三万。爸留下的六万块存折，属于我的三万你也吞了。加起来，二十六万。"
电话那头死一般沉寂了几秒。
然后是程浩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没在他身上听到过的慌。
"姐，姐你别冲动，咱们坐下来好好谈，别走那个什么法律程序。求你了。你一告，唐婉那边彻底没戏了。"
"程浩，我都快要死了。你还在跟我谈你的婚事。"
我按掉免提。
方旭把整理好的材料摞在一起推到我面前。
"流水和工资记录都很清楚，钱的来源完全可以证明。你父亲的存折复印件你姑姑也拿到了。这个案子胜算很大。"
"多长时间？"
"走调解，快的话一两周。走**，三个月。"
三个月。
我的医生说最多还能撑五个月。
"先走调解。"
方旭点了点头，把材料收进袋子里，忽然多问了一句。
"程晓禾，有件事我确认一下。**让你嫁的那个姓郝的，你有没有签过任何文件？"
"没有。什么都没签。"
"那就好。**那个做法严格来说已经……算了，先不提。"
他站起来，给我倒了杯水。
"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我给***发调解函。"

"退婚？你说退就退？二十三万彩礼你先吐出来！"
**嗓门透过电话能传到街对面。
但喊的不是我。
是唐婉的爸。
姑姑拿着手机听了一阵，转述给我："唐婉她爸说了，彩礼可以退，但要扣掉三金和已经付的酒席定金，实退二十万八。"
"程浩呢？"
"你弟在唐婉家楼下站了一下午了。唐婉没下来过。"
我躺在姑姑裁缝店的行军床上，手背上扎着吊针。
姑姑找熟人从诊所拿了消炎药，透析管的感染暂时压住了。
但也仅此而已。
手机响了。
**号码。
我接起来。
她的语气跟之前完全不是一个人。
"晓禾，妈想通了。妈之前确实做得不对。"
我没接话。
"妈不该动你的钱。这几天妈一直在后悔，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二十四年了，我第一次听到她用这种口气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