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够多了，后半辈子总得有人疼你吧？”
林秀兰被她这番话哽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念安趁热打铁：“姨，我跟你实说了吧，我想给你介绍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保安，”念安说得飞快，“在我们家那个小区站岗的，比我爸还大两岁，但看着年轻。人老实，话不多，丧偶，没有小孩，工资不高，一个月三千出头，但人特别好，我们小区的人都喜欢他。我觉得你俩特别合适。”
林秀兰哭笑不得：“丫头，你别闹了。”
“我没闹！”念安急了，“姨，你是不是嫌他工资低？我跟你保证，他人真的特别好，你见了就知道了——”
“不是工资的事，”林秀兰打断她，“我这一身债，一个摆摊的，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我配不上人家。”
念安眼圈一下子红了：“姨，你别这么说自己。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你被赶出来的时候，身上就几百块钱，现在不是也站住了？你能把盒饭摊从一天十几份做到一天七八十份，你比谁都有本事。怎么就配不上一个人了？”
林秀兰沉默了。
念安趁她不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她手里：“这周六下午三点，城南老街那家‘遇见’咖啡馆。你去见他一面，就一面，行吗？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看在我天天帮你剥蒜的份上。”
林秀兰看着手里的纸条，上面写着“秦樾”两个字，下面是一个手机号码。
她没答应，也没拒绝。
念安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过了马路还在冲她喊：“姨，就一面！你不喜欢就算了，我又不是非要撮合你们！”
林秀兰站在巷口，路灯把她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低下头，又看了一眼纸条上的那个名字。
秦樾。
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不敷衍，像写字的人对待每件事都是这个态度。
林秀兰不知道的是，顾念安过了马路，钻进一辆黑色的轿车，前面副驾驶上坐着她养父顾怀远。
“爸，”念安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名字我写好了，时间地点也定了。她没直接拒绝，有戏。”
顾怀远靠在座椅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波澜，但如果念安足够仔细，会发现他转钢笔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
“你告诉她我是保安？”
“保安，月薪三千，丧偶，没孩子。”念安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怎么样，我编得像不像？”
顾怀远沉默了几秒：“你确定她会来？”
“不确定，”念安收起了笑容，认真地说，“但我觉得她需要一个理由相信，这世上还有人真心实意对她好。”
轿车缓缓驶出城中村的巷口，汇入主路的车流。顾怀远望着车窗外后退的霓虹灯，想起那天在医院走廊上，那个女人坐在塑料椅子上，后背挺得笔直，一夜没合眼。
她的手粗糙得像砂纸，指甲剪得秃秃的，指关节因为常年泡在水里而肿大变形。但她拍念安后背的时候，那双手轻得像羽毛。
顾怀远把钢笔插回胸前口袋，闭上了眼睛。
他在商场摸爬滚打三十年，见过的人比天上的星星还多。他能从一个人的眼神里看出野心、**、贪婪、恐惧，但林秀兰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安静的、不声张的，快要被生活磨光了但还死死撑着不放手的善良。
那种东西，比恒远集团所有的资产加起来都值钱。
“周六的事，”他开口了，“你不用再告诉她更多了。”
念安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爸，你是不是紧张了？”
顾怀远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叹了一口气。
**章：月薪三千的保安
林秀兰去了。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念安那句“你值得有人疼”，也许是周六那天省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她窝在出租屋里，听着雨声敲打铁皮屋顶，忽然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那种孤独不是没人说话的那种。她每天跟老赵、小陈、还有买盒饭的客人说很多话，笑很多次，忙得像一只不停转的陀螺。但到了晚上，推车洗好了，账算完了，灯关了，黑暗涌上来，她一个人躺在窄窄的床上，会想起小雨。
小雨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