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个节骨眼上停下来。
我跟老周商量，能不能晚两年再生。
他说好，回头跟婆婆说，他来说。
可婆婆不是好糊弄的。
她三天两头打电话来问，有时候直接杀到家里来，
一进门就开始念叨，
谁谁家的媳妇又生了，白白胖胖的大小子，
谁谁家的孙子都会走路了，
满地跑，可爱得很。
她就坐在客厅里，声音不大不小，每句话都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又偏偏让你听得清清楚楚。
我心里不舒服，但面上不显。
老周也不显，他只是沉默地坐在旁边，不说话，也不看我。
等婆婆走了，他默默去厨房洗碗，洗了很久，水声哗哗的，像一道透明的墙竖在我们中间。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跟我提起他的工资。
他说他的工资不太高，项目款经常压着发不下来，有时候几个月都拿不到全额。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眼睛盯着天花板，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
我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敢违逆母亲的意愿，不是因为他孝顺，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挣得不多，在母亲面前腰杆子挺不直。
这个发现让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说不上疼，但很不舒服。
我不在乎他挣得多不多，我在乎的是他居然觉得这会成为我们之间的**或者障碍。
从那天起，他好像就变了，在家里待的时间更少了，加班、应酬、出差，总能找到不回来的理由。
偶尔在家，也是沉默的、疲惫的，像一个被拧得太紧的发条，随时可能崩断。
我试图跟他说话，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我说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他说没有。
我说那你能不能多陪陪我，他说好，然后第二天照样早出晚归。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力道全被卸掉了，可反弹回来的是一团乱糟糟的絮，缠得你浑身难受。
我试过所有我能想到的办法，温柔地、强硬地、撒娇地、生气地，他都一个反应——不接招。
他不跟你吵，不跟你闹，不解释，不反驳，只是沉默。
那种沉默像一堵墙，我在这边拼命地拍、拼命地喊，他在那边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沉默有时候比争吵更伤人心。
争吵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