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院走廊里。
他躺在病床上，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
拆迁那年，他被人从铺子里拖出去，推倒在碎砖堆上，后脑勺磕在石头棱子上。
伤没养好，拖成了慢性病。
三年后走的。
走之前最后一句话是——"深子，别跟那些人计较，咱惹不起。"
我当时跪在病床边，攥着他的手，点了头。
后来我才知道，"惹不起"三个字，是他留给我最沉重的遗嘱。
因为从那以后，我真的没计较过。
直到死。
"发什么愣？"
我爸的声音把我拽回来。
"扳手，十四的。"
我走进去，从工具架上摸出扳手递给他。
手指碰到他的手。
粗糙，滚烫，指节变形，每一根手指都弯着不同的弧度。
他没注意到我的异常。
接过扳手，重新蹲下去，嘴里嘟囔着什么零件不好配。
我蹲在他旁边。
盯着他的侧脸。
颧骨上有一道旧疤，鬓角已经有白发了。
他才四十三岁。
"爸。"
"嗯？"
"铺子的租约什么时候到期？"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还有八个月，怎么了？"
"续签了吗？"
"还没，房东说到时候再谈。"
我心里一沉。
上辈子，这个房东后来把铺子卖给了赵光明的公司。
赵光明要在这一片建商业广场，所有铺面全部拆除。
我爸当时去找房东理论，被赵光明手下的人堵在巷子口，按着脑袋往墙上撞。
那是在今年十二月。
离现在还有不到三个月。
"爸，租约的事我来办。"
"你？"他从焊接缝隙里抬起眼，看我的表情像看一个说胡话的病人，"你一个高二学生，办什么租约？"
"我有办法。"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嗤"地笑了一声，低头继续焊。
"行，你先把期中**考及格再说吧。"
我没再多说。
站起来，走进里屋。
里屋就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放着我**缝纫机。
缝纫机旁边有一盏台灯，灯罩是我妈用碎花布缝的。
我妈还没下班。
她在城东的电子厂做组装工，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九点到家。
上辈子我爸去世后，她一个人扛着全部生活，两年后倒在了流水线旁边。
工厂赔了三万块。
我拿着那三万块钱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