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字迹已经模糊。

这盆绿萝是母亲留下的，她走之前说“记得浇水”，他浇了六年，它还是快死了。沈砚尘看了三秒，没去碰。有些东西留不住，就让它留在原地。

他没有犹豫，推门，走进那片混乱。

身后，屋内空荡荡，只剩绿萝还在窗口，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从没关严的窗户钻进来，吹动了那片叶子，像是有人在挥手，又像是告别。

八分钟后，他在楼下遇见第一个人。那人问他：“你是谁？”沈砚尘说了自己的名字。那人摇摇头走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离去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这一刻起，全世界不会再有人主动叫他“沈砚尘”。除非他告诉别人。

他成了这个世上最孤独的人。他有记忆，有名字，有过去——而所有人都没有。孤独不是没有人陪，是你记得所有人，而所有人都不记得你。

“走吧。”他对自己说，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章 · 巷口

街道上全是茫然的人。车辆扎堆撞在一起，碎玻璃洒了满地，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有一辆车的车载广播还开着，循环播放着同一首歌，没人去关。超市门被砸开，货架东倒西歪，方便面撒了一地，有人蹲在地上捡，有人抱着面包就跑。还有人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像丢了魂。有人在废弃的报刊亭里翻找，以为是自己的家。有人抱着别人家的小孩，说“我儿子呢”，小孩被吓得哇哇大哭。

一个女人跪在路边，抱着一个男人的**哭。哭了一会儿，又抬头，茫然地看着四周，好像连自己为什么哭都忘了。她手上还戴着婚戒，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勒痕——那是多年佩戴留下的印记。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无名指上有一圈白。

沈砚尘穿过人群，步子不快不慢。他目光一刻不停扫视四周，在找活着的人——那些还愿意相信别人，还愿意站起来，还愿意往前走的人。他已经想好了：一个人活不了。不是身体扛不住，是心里扛不住。前世轮回中，每次他一个人走的路都没走完。不是实力不够，是一个人太容易累。累到一定程度，就想算了。

他不想算了。不是因为他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