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墙壁、混凝土，涌入每一个人的身体。

街道上，正在炸油条的师傅手一松，长筷落进油锅。正在过马路的上班族脚步一顿，身体僵直。教室里，粉笔从老师手中滑落，学生们齐刷刷歪倒在桌上。公交车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乘客们挤在门口，一脸茫然。医院里正做手术的医生手停在半空中，手术台上的麻药还没打完，病人已经闭上了眼。

整座城市，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不，是整个地球，都被按下了暂停。

三十息后，霞光平息。

无数人缓缓睁开眼。

没有一个人眼里还有光。

一个中年男人瘫坐在十字路口，茫然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是谁……我在哪……”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呜咽。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皮鞋锃亮，手指上戴着婚戒，但他已经不记得这枚戒指意味着什么。

一个年轻姑娘蹲在路边，抱着膝盖哭喊：“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通讯录，几百个名字，她一个都不认识。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马路中间，呆滞地转着圈，嘴里反复念叨一句话——但谁也听不清他说什么。他的口袋里有一张照片，一家四口，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反过来，背面写着“爸妈，我爱你们”。他还是想不起来。

沈砚尘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手指慢慢收紧。他看见一个女人冲向一个男人，扑进他怀里，哭着喊：“老公！老公你还记得我吗？”

那男人一脸色茫然地推开她：“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女人愣住了。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出两人的结婚照，举到男人眼前。“你看，这是我们的结婚照！这个是你，这个是我——”

男人看着照片里自己的脸，像看一个陌生人。他摇摇头，绕过她，走了。

女人瘫在地上，抱着手机，哭得撕心裂肺。手机屏幕上还有另一张照片——襁褓里的婴儿。她不记得自己有个孩子。

沈砚尘闭上眼。他知道此刻全世界的街头都在上演同样的场景。无数家庭在这一秒破碎，不是死亡，是遗忘——比死亡更**，因为你还活着，你爱的人也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