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红线缠绕之处，青石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黑气，那是被亡魂怨气侵染的痕迹，像皮肤上的淤青。

“多少根？”林深问。

周守义站在三步之外，不敢靠近，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声音颤抖得像冬天的枯叶：“九百九十九根。一根不多，一根不少。”

“谁钉的？”

“走阴人。百年前，阴契立下那天，他亲自钉的。”周守义闭上眼，眼角的皱纹里渗出细微的水珠，分不清是雾水还是泪，“锁着碑下所有**的亡魂，锁着所有还债的阴灵，也锁着全镇的阴气，不让它们冲出古墟镇。他说过一句话——‘碑在债在，碑毁人亡。’”

林深走近石碑，伸出手，轻轻触碰一根松动的铁钉。

指尖刚一碰到钉头，一股刺骨的阴寒顺着手指窜入手臂，像有一条蛇钻进血管，沿着骨头一路往上爬。他耳边瞬间炸开无数道声音——哭喊、咒骂、哀求、嘶吼，像几百个人同时在他脑子里尖叫，声音叠在一起，尖锐得几乎要把耳膜刺穿。

他猛地缩回手，额头青筋暴起，大口喘息。

“这钉子……会动？”

“十年一换。”周守义声音里满是绝望，“每过十年，由周家现任族长，把松动的钉子***，再重新钉入新的铁钉。可最近几十年，镇上的人越来越少，钉子越来越难钉。有些钉子，再也钉不进去了。”

林深扫了一眼碑身。至少有近百根钉子已经松动，有的甚至半截脱出碑身，露出钉身下面黑漆漆的孔洞。钉头上缠着的红线完全焦黑，一碰就碎成粉末。

松动的钉孔里，不断往外渗出阴冷的黑气，黑气在雾气中凝而不散，像一只只细小的手指，在空气中缓缓抓挠。

他伸出手，让一缕黑气缠绕在指尖。黑气贴上皮肤的瞬间，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放……我……出……去……”

“钉不进去，意味着什么？”

周守义沉默了许久，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挤出几个字：“绝户了。”

“那根钉子对应的人家，已经没了活人。阴债没人承接，锁魂钉就失了效力。绝户的人家，生前削骨还命，死后连魂魄都要被钉在碑下……”他的声音开始哽